hayami's blog｜日常人间观察

看到有人说移民的不可能三角是「美国人的收入，中国人的高效便利，欧洲人的躺平」。 我感觉欧洲不是躺平吧 —— 本地人可以躺，欧洲可不养外地闲人。欧洲更多是「好玩」？文化底蕴深厚，在这里能找到所有便宜的歌剧、艺术、夏日古典乐节；廉航火车纵行，北欧南欧可以飞来跑去又是完全两个感觉；然后地理位置上的优势，去非洲、南美都很近。 玩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钱」和「时间」。欧洲赚钱是不多，但普普通通打工人也有30天年假，算上来性价比就还行了。而且我觉得欧洲人很会玩，不是国内那种为了小红书出片的玩，也不是为了立一些人设显摆自己的玩，而是真的从小就开始探索，长大了拥有一些贯穿自己整个人生的爱好。 我在国内最厌恶的玩，就是那种什么狼人杀、密室逃脱、主题乐园。我对人造景观感到恶心，像是资本社会投喂的成吨塑料垃圾；我与和人类玩耍感到厌恶，讨厌无聊的笑话和逢场作戏的俏皮话。而欧洲的「玩」简直玩到我心坎里 —— 是躺在大自然的母床里，和自己玩。 年初有段时间很烦欧洲，想要离开德国。然后想到我还没去阿尔卑斯滑大山，我还没去因斯布鲁克爬结组，就咬咬牙再坚持一下。就这么多坚持了一下，很多事情又迎来了转机、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后来我在日记里写 —— 「是阿尔卑斯山把我留下了。」

特大喜讯！本人终于加入了德国阿尔卑斯登山协会🧗 想起两年前办理德国签证被拒，去阳朔山里住了三个月。朋友叫我去玩皮划艇，我躲在屋子里抢签证 slot 没心情；朋友让我一起去结组攀岩，我错过了大使馆电话在家里哭。虽然阳朔的天气很好，但每一天都很灰暗。 然后现在来了德国。去奥地利攀岩的时候因为没学会结组攀岩，面对邀约只能摇摇头说我不会，错过了奥地利山地文化的核心和最美风景路线；夏天去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湖，想玩皮划艇，结果发现也没学。而这些本该是我在阳朔就玩过的。 这几年好像都在为签证、居留、身份、生存奔波，像一头扎进水里一样窒息和不见天日，抬头看才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么多。从今年开始慢慢调整心态了，要把这些狠狠玩回来。

然体会到了在欧洲生活的卷法 —— 大家都在卷「怎么玩」。 晚上邀请朋友来家里吃火锅，问到对夏天的美好期待。我只策划了五月去北欧待半个月，已经觉得开心得不行了。没想到朋友 a 马上要去马德里，两周后去奥斯陆，然后去纽约看美网，再去瑞士看艺术展；朋友 b 五月回趟国，再去哥本哈根看设计展，然后八月去哪哪滑雪，再去瑞士爬山。 他们所有行程都买好了机票，我都惊呆了。当然我说的「卷」不是国内那种你所我活的竞争，也不是湾区职级package的比拼，而是感觉大家都在很热烈很生动很充满生机勃勃地活着的感觉 —— 不是往上爬，是往外扩，往远处走，往那些还没去过的地方钻。「机票买好了」本身就是一种笃定，是对未来的一种信任感。相信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出现在那里，这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 commitment. 于是，生活的期待被切割成了地球上的一个个小坐标，像奶油蛋糕上的树莓。 凌晨告别的时在家楼下互相拥抱，道别的祝福语都是「玩得开心、玩得开心哦！！」其实我们都不是那种传统「留子」出国的，都是在国内经历过北京亮马桥和上海封城的人，是2022年后离开中国的人。但此时此刻在此地，我只希望你玩得开心，在欧洲即将迎来最美好的夏天之际。 是好令人心动的夜晚，也想去拥有一个奶油蛋糕般的盛夏。

对池子脱口秀不感兴趣，主要是对出国了还沉浸在对彭丽媛老公的批判叙事不感兴趣，老中味儿太浓了。我当然知道政治性压抑太久了需要释放，但这不是我最在乎的。 太白，太老中，都很让人窒息。我目前为止唯一会看的中国人脱口秀，是一个在 ins 上关注到的女生。 她很高级很精准地描述了一种称作in- between的状态 —— 既不是出国了还沉浸在中国叙事，也不是出国后就精神白人了，而是我，作为一代移民，此时此刻来到此地。 举个例子，我最喜欢她的一个段子，是她说刚来英国时很难交朋友，因为 Racism（台下稀稀拉拉的笑声）。 然后她接下去：because i hate white people. 然后台下马上爆了，关键是她自己也忍不住大笑。她在评论区说 because the poor white audience didn’t know what’s coming. 卧槽，实在太高级了！欧陆和英国就是特别移民不友好国家，但这个段子反客为主，简直是主体性的胜利女神！！ 还有一个段子关于 bbc 的，太神了，怎么能一句话就骂了两个国家（中国和英国）？ 最后一个我也很喜欢的段子，是她说 tiktok 偷数据不是什么问题，tt最大的问题是偷得不够。如果你偷了一个东西，你是个小偷；但你偷了很多东西from all over the world, you are British museum. （台下英国人此时已经土拨鼠尖叫了） 她继续补刀：so technically we are not stealing your data, we are protecting your data. We are afraid you can’t keep it very well, so we save it all in Beijing. （虽然这个段子不是100%正确，tt海外数据是隔绝的）不过还是想说太爱这个段子了，完全踩在我点上了！ 畅想一下！如果未来有一天我能站在欧洲的脱口秀舞台上，我一定不会是在华人组织里，用中文，和国人嘲讽故土的一切。不！此时此刻我在此地，关注的议题已经不是过去式了，我想知道、想探究、想讽刺、想冒犯、想发出声音的，是那些成为「一代移民」时夹在 in- between 状态下的困境。然后用幽默的方式轻轻化解它，四两拨千斤，冒犯全天下，让苦难成为创作大笑的土壤。 期待有这么一天！！！列入心愿单了。 （突然想起来这也是我没有去东京的原因，就是太老中vibe了……） （本人只说自己观点没有批判别人去池子的意思！我觉得出国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去过！喜欢的场域去待！）

最近密集在看很多湾区的 AI startup, 发现一个特点： 1. 年轻一代越来越擅长用视频讲故事； 2. 视频不光是产品介绍，更强调真人出镜和在场； 3. 视频主人公很多都是亚裔脸（要么是 Asian founder 要么是亚裔出镜）。 感觉这和在国内/欧洲看到广告里清一色的白人脸、并且用白人脸来装点门面很不一样z有种在 AI 时代，亚裔作为不可忽视的力量登上舞台当主角的感觉。（羡慕移民国家）。

好朋友从上海来德国玩，我在柏林跑来窜去穿插着各种见面，最后一天，实在跑不动了，本来想去火车站送送他，犯懒就没去了，心里还很过意不去。觉得这一别又不知道要多久，人家好歹也飞了小半个地球来的。有点心酸又落寞，难过了好一会。 结果今天落地慕尼黑，灵光一现打开聊天框，翻到行程单，发现他今天也正好落地慕尼黑。我们晚上还都住在火车站附近！于是光速约了明天一大早自驾去国王湖。于是就这么神奇地！在柏林主火没告的别，又在慕尼黑主火续上了！ 想起也是七年前，我要离京的时候，我们也是自驾去了野鸭湖，在北京最美好的秋天里依依告别。周末一大早，他顶着没睡好的肿眼泡，到（当时还是新开的）大兴机场送我。我在起飞前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写了「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这么多年了回想起这一幕，脑子里还是浮现了北京地铁的报站音，还有机翼拂过气流的蜂鸣。地铁10号线，知春路站，开往西土城/牡丹园，草桥，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本次航班飞往上海。祝你一路平安，谢谢。 我们做了很多很多告别仪式，直到北京最好的秋天过去了。那一年是2019年。 太年轻的时候，以为一别就是永远，以为友情就此中断，以为人和人的关系会像地质断裂后的大陆一样渐行渐远，最后相忘于太平洋。 后来他也来上海了，我们又时不时出来一起玩。知识没有太多的时间交集，我就又打包地府离开了，四处游走当我的数字游民。偶尔回到上海的时候，住在他家，然后拎着盒马买的红酒在苏州河一圈圈散步。上海留下的回忆，好像比北京还多。 再就是出国了。 复活节的时候他来柏林玩，我们从夜晚的德国餐厅出来。我指着有露天啤酒屋说，这个好像兴国路上的玫瑰厅呀。 我又说你知道吗，来了柏林后，你是我目前人生里唯一一个贯穿所有人生历程的朋友了。从北京到上海到柏林。 我们当然不再这么 close 了。处于不同的地区、时差、纬度、人生处境，连感受到同一个地球的夏天都差了7摄氏度。但我现在不再用「渐行渐远」来形容友情了，我觉得友情是一串跳跃的光点，渐行，渐远，渐进，渐变，渐行，继续渐行。走吧！我的朋友。 在慕尼黑的深夜写下一则老友记。希望友情天长地久，相信我们永远会在世界上的某个主火再次相遇。然后再一起喝啤酒，干杯！ 2026.4.9 hayami于慕尼黑

周五晚上的机房空空如也，角落里传来一个女生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眼睛像安第斯山脉一样灰蓝的南美男生蹲在地上，帮我一起debug. 我说she failed the exam？因为哭声持续蛮久了。我甚至心里觉得不过是小考，也不至于吧。 他凑近压低声音说 she is… 我好几次没听清，他叹了口气在 Google 里打下：she… …is…from…Iran. 然后叮嘱说just give her space. 南美男生走了之后，我和一个尼泊尔男生继续聊格式问题。然后女生过来了。我才发现她是今天开考时第一个哭着离场的女生。 她说美国今晚攻击了伊朗一个小城。那是她读研究生的城市，离她的家乡很近。她的男友、妈妈、姐姐都还在伊朗，而被攻击的城市里有她的同学和老师，现在和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新闻也被封锁了。 她说哈梅内伊死的时候她超开心，但现在持续的攻击让她不知所措。她才来德国两个月，戴着鼻环，文了整整两条手臂的文身，感觉是那种会抽着烟点燃最高领袖照片的伊朗女生。她自己在修一个 master, 同时非常认真在学编程，系统上她的进度飞速、代码质量完成也很高。 我说你怎么学这么快，你有编程基础吗；她说没有；我说你的动力是啥，她说我要在这里留下来、把我 family 带来德国。我才知道伊朗拿发达国家签证也非常非常难，她花了整整两年时间非常努力才拿到学生签。她说着一口流利漂亮的英语，但今天崩溃也是觉得自己英语太差。 每次遇到第三世界国家的女性移民都特别惺惺相惜，印度的、伊朗的，都像是背负着很多血脉相连的命运来到此地。会被她们的努力和付出激励到。 #C语言学习笔记

在 AI 时代学编程，听起来有种非物质遗产手工人的苍茫感，更别说 C 这种古老的计算机语言。不过也正因为所有人都看不上，觉得没用，好笑，所以也摆脱了传统叙事里「转码」那种溺死在水里久久挣扎着上岸的绝望感。也有可能是欧洲语境下理工科并不是实用主义出发的学科，所以大家真的就只是learning, coding, debug, try again, 在徒手敲下一个个字符的 vim 里享受这件事本身的痛苦和乐趣；从人工智能时代回溯到70年代计算机先驱的贝尔实验室，在长达半世纪的演化历史里尝试理解逻辑和事物运转的原理。 just have fun, 努力have fun！

在德国学C++, 第一节课不是讲编程语言，而是包容性语言，比如 - assume 一个叫 J-Smith 的人是男性； - 认为一个满身文身的人并不专业； - 称呼群体的时候不能说 guys, 要说 folks/everyone； - 不能说 ladies and gentleman, 尊重性别非二元； - 不能讲男女朋友/妻子丈夫（预设异性恋和婚姻状态）；而应该用中性词 partner speaker（black gay）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 bias, 我们应该尽可能去意识到日常生活中最细微的偏见，Cause Berlin is as colorful as the rainbow🌈

刚和 mentor 做沟通练习。她是英语母语者，但语速还是很慢，我问是特地训练过的还是本身说话就是这个风格。 对我来说说英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语速过快。我在中文语速经常开码，脑子转得飞起讲话就会快，可以很有条理地把一件复杂的事情讲清楚，也可以加上storytelling 把故事讲生动。 我的中文表达能力有多好呢，举个例子 —— 我在上海的时候和女朋友去安福路吃米线，当时忘了在聊什么反正也是边吃边说聊眉飞色舞。一周后有个女生在一个微信群里认出我，说你是不是上周去 xx 吃米线，我和朋友当时坐在你隔壁桌。你讲话太吸引人了，我们后来默契地不聊天了，就听你讲话，娓娓道来，像听深夜电台一样。 然后这些一切在英文世界里就推翻重来了。我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脑子转得快，但英文组织能力、词汇量、和表达精准度完全不及中文，所以嘴巴快起来后就开始胡言乱语（英文里叫 Rambling、Meandering、Monologue, 都是表达里的大忌。） （注意‼️你和你朋友/恋人/同学生活聊天怎么嘴瓢都行，我这里只说严肃 business 的正式场合。） slow down 是个听起来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但背后真的特别特别难。需要首先转换思维 —— “聪明人”当惯了，是很讨厌“说话慢慢的看起来笨笨的”；其次是把中文人格和英文人格区分开来，做好一个开关，切换到英文人格就有意识地控制语速；再就是练习。认知语言学里有个东西叫言语编码（Speech Encoding）优化，指的是把大脑高频思维和嘴巴的物理输出调校到同一个频率上。也就是保持大脑和嘴巴连通性（Coherence），这是有训练方式的。我最近在 vibe 的产品就是基于这个，保证每天有2-3次的“英语编码练习”。 （当然最关键的就是少用中文，比如我就不应该花15min写这条推而是去练习……

想了想 Notion 真的好聪明。 昨天 Notion 憋大招出了 agent 后，reddit论坛上一片吐槽。个人用户/小微企业觉得 Notion 在定价（pricing model）上一直很激进，而且 agent 按照 Per Seat 定价会让账单翻倍。大家纷纷吐槽 Notion 正在抛弃个人用户，投向大企业的怀抱。 但研究一下 Notion 的增长策略，就发现它们真的很有策略。 Notion 早期靠 ToC（个人用户、学生、博主）积累巨大名声，建立社区，培养了一大批 Notion 死忠粉，靠用户 ugc 模版实现了一大波自增长和传播。名声有了，用户有了，接下来 —— 准备 IPO 了，冲刺10亿美元年收，核心增长、产品设计和商业逻辑开始全面倒向 ToB. 去年销售团队极速扩张，像英伟达、OpenAI、Anthropic和revolut内部也都是用 notion. 就连在我们欧洲哈，科技/AI 初创公司用 notion 也成为了一种开放、进步、酷的象征。 感觉 toC 到 toB 是不是工具产品公司的通用路径？先做用户增长和口碑，再做企业。飞书一开始也是走这个路子（当然飞书的失败不是字节的失败，是因为中国 公司审美和理念都配不上飞书。先进企业用飞书 ，Context but not control. 但中国可没这么多“先进企业”。） 说得难听点，大部分老中打工人只配用企微和钉钉。

昨天大半夜读完了多邻国35页的内部 playbook. 里面涉及到多邻国的公司内部方法论。比较印象深刻的是，多邻国不定位自己完全是一个学习软件 or 游戏软件，他们要争夺的是来自 Instagram 和 TikTok 的注意力。所以它们变得有些怪异，有些另类，有些出其不意。除了众所周知的绿鸟ip, 很少被提到的一点是，多邻国在学习例句上也用尽了功夫，它们讨厌平庸和无聊，让句子变得更像喜剧、脱口秀 —— “Your bear is drinking beer。” “你的爷爷去夜店吗？” “洗碗机里有个丝袜。” 这些营销方法当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于此同时，作为一个2017年就在使用多邻国的用户，我很早就放弃了它（并且对中国市场团队所操作的厌女营销感到不适，duo在中国多次糟糕的社交媒体发言都引起舆论哗然）。 以及，多邻国所创建的新方式固然让学习变得更好玩，但对一个严肃学习者来说，它缺乏系统、语法、和语言架构，也确实学不了什么东西了。 它成为了社交场合到了11:00pm就掏出来打卡试图展示「我很上进」的软件，是一种成功，也是一种失败。 https://handbook.duolingo.com/?utm_source=blog.duolingo.com&utm_medium=referral&utm_campaign=handbook_blog_02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