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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斌:2022年冬,我在临沂城送外卖 送外卖的一个月里,我见到了3个女性外卖员,见到了几位年龄很大的外卖骑手,最大的一位对我说今年66岁了。他们承担不了每天14小时、全年无休这么大强度的劳动,我估计他们每个月能赚个3、4000块钱。 春节过后,我离开了外卖队伍,但在路上我还是首先注意到他们的身影。最近几个月,我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女性和老人骑手风驰电掣争分夺秒。可能再危险再苦再累,他们也离不开这3、4000块钱的收入。 家里的孩子、病床上的老人、银行发来的房贷还款短信……都在提醒着他们:跑起来,快些跑!有天夜里,我在祊河边上一家烧烤店门口蹲着,等老板出餐。旁边还蹲着好几个美团骑手。 我问他,现如今啥活最苦?他说,送外卖挣钱最苦,还有快递中心搞分拣也苦,搬家搬货也苦,扛地板砖上楼也苦。 我问他,比老家种地苦不?他说,当然比种地苦了;种地清闲,又不来钱,种屁的地。我问他,这几样比干建筑活苦不?他说,当然比干建筑活苦了;干建筑活,大工一天三百,小工一天一百八到二百;但你能拿到钱不?半年有活,半年没活,干到年底工头跑了,过年,过屁年。 我准备把这几样都干一遍。每一样干几个月。给自己油头粉面的内心减减肥。 我们这种极度内卷源自哪里,谁能告诉我? 我们这些公司很特殊,就是我们这个“大系统”的具体而微,基因完全一样。它的一切设计,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加持下,变得更精密、更准确,“恰好”能获取适量的劳动者,“恰好”能让骑手们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让他们积累不下休养生息、以钱养钱的些微资本,像驴一样,被牢牢拴在这台磨上。 这不就是齐格蒙特-鲍曼在《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里写的那样吗?“新的工厂系统需要的只是人的一部分,是身处复杂机器之中,如同没有灵魂的小齿轮一样工作的那部分。而人身上那些无用的部分,比如兴趣和雄心,还有天性中对自由的渴望,不仅与生产力无关,还会干扰生产需要的那些有用的部分。”这是关于后现代状况的分析,令人揪心。而我们遭遇的,是加强版,更令人揪心。 究竟谁在阻碍我们过上有最低体面水准的生活? https://mp.weixin.qq.com/s/Yms7al4Ms42pXR-tS5iYF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