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内容
“掏鸟”囚徒重建人生160天 如今走在街头,无人知晓他的过往身份——曾经轰动全国的“河南大学生掏鸟”案主犯之一。 2014年夏天,大一放假的闫啸天和朋友王亚军,在河南辉县的老家树上掏了十几只燕隼,部分转卖。随后,他还单独收购了一只凤头鹰。 这都不是普通的鸟。非法猎捕和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为闫啸天带来10年半的刑期。王亚军比他短半年。 当年案件判决一公布,迅速在全国引起大讨论,国内多位知名法学家意见各异,立场分属“不同阵营”。 一方面,公众的矛盾情绪,聚焦于“掏鸟”行为在字面意义上的“社会低危害性”,大家说得最多的是,“掏个鸟判十年,拐卖妇女儿童、贪污受贿判几年?” 与此同时,闫啸天的大学生身份,又额外获得外界对他的同情惋惜,不少人认为法院“判得太重了”,而后续牵扯出办理该案的检察员索贿,更是加剧了舆论的极度撕裂。 劳改生活让他不得不常年趴在缝纫机上,眼睛追随细小的针线舞动。他先后患上近视散光、肩周炎和肠胃疾病。 夜晚的监区灯光依旧长明。睡在上铺的闫啸天,距离白炽灯泡不到1米。长时间的不关灯睡眠后,他几乎失去了对黑夜的感知。1米77的个头,体重不足63公斤,营养补不进去,父母摇头叹气。 闫啸天入狱之前已经有了微信,只是“密码忘了”,发朋友圈、视频聊天、地点定位之类的功能,上手学起来也很快。这几个月,他尝试用软件打车出行,到郑州坐了新开通的地铁,还和朋友坐火车跑到厦门看海——这是他30年里去过最远的地方。 智能生活的便捷超出他的认知。他遵循往常记忆,去超市只带现金,买火车票也到现场排队,茫然看着别人结账,要扫一团黑乎乎的码。 “好像只有我是个怪异的人。”他这样想。 今年5月底,几十家媒体汇集土楼村,将闫啸天家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甚至有卖二手车的人专程跑来,想让他利用自身流量给品牌做代言人。闫啸天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陌生人,简单说了几句话,索性躲回房间。 他实在看不明白屋外的热闹,“我一个刑释人员,有什么好采访的。” 过去,闫啸天在外面听到过有关监狱生活的各种传言,比如“稍微不注意就会挨打”。得知同住舍友中也有杀人犯,他的恐惧感达到了顶峰。 但他在监狱里没怎么被欺负过,反而师从一名犯下故意杀人罪的老犯人,学会了弹吉他。对方被判了死缓,很年轻就锒铛入狱。 学习吉他一年多,他掌握了几个和弦,还找机会组建了一支乐队。干脆和鸟关联到底,名字就叫“黑鸟乐队”。大家跟着乐谱弹Beyond和许巍的歌,最爱《真的爱你》《海阔天空》和《故乡》。 有一年春节搞活动,“黑鸟乐队”登台演出还获了奖,50元奖金,外加火腿肠、饼干之类的食品奖励。 但在标准化的劳动改造面前,人人平等,大学生也没有优待。除了晚上睡觉,闫啸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40人一组的生产线上加工衣服。 过去,他的双手主要用于机械专业的CAD制图和车床加工。现在,这双手需要按照要求,制造出商场里特定款式的男女T恤、羽绒服以及富士康的工装。 为了保证生产,“工人们”早上6点多起床,晚上7点收工,有时也会加班到很晚,每人每天大概能挣2块钱。一条生产线每天最多能做出2000多件衣服。偷懒的人,会被关进“小黑屋”收拾。 监狱里允许相对自由花费的规定额度,每人每月最多300元。闫啸天最大的花费就是买泡面,其次是香烟。 他不抽烟,但这是高墙内的硬通货,有利于在狱友之间“搞社交”。“黑鸟乐队”的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都是攒了几个月香烟陆续换来的。一条烟110元,单件乐器能抵四五条烟。 出狱后,刘素琴建议儿子可以学网红,做短视频带货或者学学直播技术,被怼了回来:“那不行!直播带货都得是名人,或有所作为的人,我这种情况不合适。” 他对现在的自由极其珍视,不想再出任何风头,最好学个技术,老老实实上班。 这张半成品枪的图片被人从贴吧里挖了出来,加深了他的“残暴” 形象。那一年,公众情绪从对他的惋惜,逐渐演化成批判和质疑。“惯犯”,人们在网络上如此形容。 但在现实世界,他却收获了几乎完全相悖的评价。同学、朋友从未将他视作真正意义上的罪犯。 乡民们,只是本能觉得“掏鸟”没有什么社会危害,认为闫啸天还是个“好孩子”,还时不时主动帮闫家人做点事。出狱回家后,还有人带来现金红包给他“冲喜”。十年前网络上那些激烈的争辩还留有痕迹。 面对采访,闫啸天不回避,也不否认枪支组装的事儿,但解释了那张杀死一群麻雀的图的真实来源:其实是从“中华打猎论坛”下载的。“那时太年轻,想装逼一下。”他补充道。 闫啸天出狱半年后,闫家打算继续申诉。他们委托了北京天斗律师事务所律师梁宏刚。梁宏刚阅卷后认为,“法院认定闫啸天掏了16只鸟,均为二级保护动物,但其中12只没有司法鉴定,仅4只进行了司法鉴定,且仅仅是依据一张鸟的照片,专家都没有看到鸟的实物,该鉴定存在重大瑕疵。” 当年掏鸟的现场位于高庄村,距离王亚军家不到一公里,走路五分钟。那棵十几米高的杨树不知何时被砍掉了,变成一片小菜园。 前不久,两人骑着电动车再次路过。王亚军突然刹车,抬了抬手,“就是这儿”。闫啸天一点儿印象都没了,他安慰兄弟,“忘记了也挺好,生活总要重新开始的”。 https://mp.weixin.qq.com/s/cZtKiOBz9B6vnDo4r84Y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