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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7家黑砖厂后,上官正义想不通…… 从湖南、河南,到山西、广西、云南、湖北……自今年6月以来,不到四个月时间,上官正义跨越多省,举报27家黑砖厂(公司及个体户)强迫劳动的情况,解救了超过200名残障工人。凤凰网《风暴眼》注意到,近期他更是日夜兼程,几乎2天曝光一家黑砖厂。 有工人像“水牛”一样被困在砖厂里,不干活就挨打,工资不见分文,多年来只剩一身伤疤与嶙峋瘦骨。而这只是“残障人员被强迫劳动”现象的冰山一角。 尽管2007年山西黑砖窑案曾震惊全国,多名责任人被严惩,但这样的黑砖厂至今仍未绝迹。从曝光非法代孕到解救搬砖奴工,民间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揭开了隐蔽在现代社会的又一个阴暗角落,令人不禁惊呼:“这竟是2025年的事情?” 上官正义: 一些黑砖厂平时也在观察我的IP动态,所以有些时候在确认安全、把事办完之后,才会在当地发布动态。业内在密切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其实这样也好,至少能起到间接的震慑作用。从我解救的人员情况来看,他们失踪了10年、20年甚至30年,解救后都表示还有更多人在各地砖厂干活,这就印证了这种现象从未间断,一直存在。 今年6月以来,我已经解救了超过200名这样的残障人员,涉及27家公司和个体户。我在网络上曝光的,只是个别特别严重的。有些地方配合解决问题,我就没发出来——我的目的是解决,不是曝光。即便如此,这个数据仍是完全没想到的,而已经解救的人员也只是冰山一角。我最担忧的是那些仍被藏匿、被长期转移的人——他们去哪了?怎么找到他们? 这些被解救者有个共同特点:体型都极其消瘦,手已经完全变形了。他们这些年超强度、几乎无休息地劳作,却没有得到相应的保障,连最基本的伙食都跟不上,这对他们身心伤害太大了。我记得有个地方,他们夏天煮一锅面条能吃好几天。高温下面条第二顿就坏了,别说放几天了。但他们是残障人员,没有任何自我保护意识。 装砖的上车区域,头顶上是铁皮,虽说用来遮阳遮雨,但夏天接近40度高温下,在铁皮底下就相当于在蒸笼里。地表的温度、刚出炉的新鲜成品砖的温度,多重叠加,那个热浪真的很难形容,人站到砖面前,呼吸都困难。 还有粉尘,肉眼能看到颗粒状的粉尘。砖烧出来之后,周围基本上是烟尘滚滚的状态。他们要通过手和钢夹把轨道上的成品砖抱到车上,这个过程就会产生粉尘。有时候阳光从钢棚的缝隙照进来,那些微小的粉尘就像小烟囱冒的烟一样,特别明显。 正常的工人在工厂干活一般是两班倒,比如从中午12点干到晚上12点,更何况他们这些人。我得到的很多信息都说,他们只能没日没夜地干,砖厂生意好的时候,哪会让他们闲着?说白了,是在多重压力下被剥夺了正常休息的权利。 在那种环境之下,好人都会被折磨出病来。很多人失踪了十几二十年,一直都没有休息。就说湖南临湘那些人,过年的时候工头要回家,你知道这些人怎么办吗?工头会把他们“寄存”到其他过年不放假的厂子里面继续做工,只需要跟对方说“你管他吃就行,我过完年过来把他接走”。在工头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人”这个概念,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人家,更不会有强迫劳动这种事。 控制他们的工头大多是家族式、老乡式的。目前我们关注到,河南淅川、云南曲靖和昭通、贵州毕节和遵义这几个地区的人,在全国各地承包装砖工种的最多。结合已有的案例,每次解救时抓到的工头,也基本都是这几个地区的。他们都是互通消息的,在全国各地有自己的圈子。要是哪个厂子人少、效益不好、出砖少,他们就会把人调到其他厂子去,总之不会让这些人闲着,而工钱全进了工头的腰包。 我问过当地的工头和老板,他们说淡季时一个人一天能装出300块钱左右的砖,旺季能到500块。你想,工头手里养四五个人,一个月就能赚好几万。不过不光是砖厂,一些水泥生产商、经销商,还有养殖场这些劳动强度大、特别辛苦的行业,我也曾解救过这类残障人员。在湖南的案例里,被抓的工头就承认,这些人是从专门的网络平台上找的。而且他们内部圈子里也会交易买卖。 我在多地报警后,得到当地的支持,个别省份开始搞排查。但比较遗憾的是,凡是我到现场报案的,都能找到残障人员、抓到工头;可我没去的地方,私下把线索转给当地,往往找不到残障人员。甚至有时候我到当地现场报警,警方还没赶到,工头就已经逃窜了。砖厂是个特殊行业,管它的部门其实很多:自然资源部门负责监管取土、用地是否合法,人社部门负责规范用工,应急管理部门负责安全生产等排查,生态环境部门负责环保合规,还有属地的镇、社区也会查。这些部门隔三差五就去检查,看到那些人的状态,难道没发现问题吗? 比如湖南冷水江明桓砖厂,2017年8月,里面有个残障人员死亡。后来查到死者是云南人,最后砖厂只赔了35000块钱。这么多年一直还在用残障人员,他们为什么这么胆大?可能觉得成本太低了——35000块钱,一个人两个月创造的收益就赚回来了。 我只是个辅助有关部门的老百姓,身后有千千万万的好心人主动提供线索,而且线索都特别精准,一查一个准,这都是大家合力的结果。这些精准的线索,基本上都是砖厂内部人或身边人提供的——他们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虽然业内一直关注我的动态,但即使我到了现场,他们也不会发现。有的地方,工头当着我的面刷我的抖音,声音还挺大。他们也想不到手机里的人就在眼前,因为都抱着侥幸心理,所以也就大胆妄为。 砖厂还有缅甸人长期在里面干活,这次在湖北也看到了缅甸人,这些属于“三非”人员。当下不管是外籍人员还是国内人口,砖厂有多少人,一统计就该清楚。缅甸人跟我们长得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还是有人把他们藏匿在里面。 此外,买卖男性、强迫劳动这些行为情节恶劣、社会影响大,但现在刑法第240条只将针对妇女儿童的特定情形认定为拐卖,成年男性没有被纳入。所以我一直在呼吁,把拐卖成年男性纳入刑法,和拐卖儿童犯罪同等对待,对拐卖残障人员的行为从重处罚。 https://mp.weixin.qq.com/s/7qu1cAnWmFPmPotoOidKT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