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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妻子到离家不远的一家个体饮食店买馅饼,看见了一只白猫,大小与那只波斯猫相仿,额头有一块黑斑,眼睛不是灰蓝而是暗黄。这个发现使全家非常激动,会不会是我们那只猫?会不会为猫做了整容、割了双眼皮、染了“发”并且染了眼珠?于是女儿和儿媳妇也去买馅饼,嘴里说买馅饼眼睛却盯住了猫,使女店主直眨巴眼、发毛。 不是“我们的猫”,三次核查以后,大家说。 这猫是怎么丢的呢?上房了?迷路了?猫还会迷路吗?出大门了,被抱走了?很可能。 现在的道德水平太低,这样把人家的猫抱走,形同偷窃乃至抢劫,不知我国刑法对此种行为有没有制裁的规定。听说还有偷了猫去剥皮出售的呢,太残忍了。听说养鸽子的人在房上下夹,如果这个猫被猎夹打住,早就没了命了……谁下的夹?太缺德了!市政府应该明确规定,不准任意下夹……那天早上猫在吗?谁看见了?谁出大门没关门?为什么这么好的一只猫竟没有人关心? 探讨了一番,没有结论,女儿再哭了一场。 五天以后,教授忽然心事重重地讲了一个故事:据晚报刊载,市郊一个区为防止狂犬病规定在某月某日前必须把所有的家养狗消灭或上缴集中处理,某月某日为“无狗日”,这一天见狗人人得而诛之。有一家兄弟,偏爱一狗,这一天把狗藏在房中,搂着狗不让狗出声吠叫,一副与狗共患难乃至共存亡的架式。谁知天色黄昏之后,人也松懈了狗也受不了了,突然狗跑出房间跑出宅院跑上大街。兄弟俩在后面追,狗在前面跑。打狗的积极分子在后面追,狗在前面跑。石块木棒纷纷向狗身上落去,狗在前面跑。人们大声吆喝,狗在前面跑。人们使用了弹弓、飞镖等土造“武器”,狗在前面跑。最后狗筋疲力尽了跑不动了。爱狗的两兄弟终于追上了狗。他们用身体保护狗宁可以己身代狗受木石的打击。忽然,狗叫起来,咬断了兄弟之一的喉管。晚报记者指出:两兄弟不按规定办,自作自受。 大家没说什么。觉得教授的故事很不得体。 又一周之后,凌晨,全家都在沉睡,忽然听到阿咪的咪呜声,声音响亮,完全没有哀求的意思,嗓子也毫不嘶哑了。 教授一个蹦子从床上跳下来,赤身穿上大衣去欢迎它。全家都起来了,欢呼着,欢迎这个猫。教授急急忙忙从冰箱里找来了牛肉和牛奶,准备用最新鲜的高质量动物蛋白来欢迎这只猫。而且,他们打开了每一个房门。他们准备优礼有加地请猫进入任何它“认为方便”的房间。 咪咪,咪咪,……教授叫着,妻子叫着,儿女叫着,儿媳妇也叫着。年已两岁的孙醒了,也叫着。叫咪咪的合唱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阿咪舐了舐牛奶,嗅了嗅牛肉。阿咪很瘦,毛显得很长,也挺脏。但它的眼睛闪闪发光,兴奋而且野性,好像刚刚打了一个胜仗。阿咪抬起头一个又一个地看着大家。几乎可以说是检阅。然后它走近一个又一个的房门,走近一个又一个它想进而不可得的房门,它看了每间房内的摆设。众人屏神静气,不出声。 然后阿咪突然转身,一溜烟一样地爬上槐树,跳上屋顶,回身望了望惨叫着它的主人们,离去了。 #每日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