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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相信能找到,菲尔茨先生。”那位女用人说,“你就坐到桌子那边吧。”他拿到啤酒后,她坐到他对面说,“看到那个搅拌壶了吗?空的,对吧?嗯,二十分钟前,那个壶里满满的全是白兰地亚历山大。我是说我觉得这样做不明智,您觉得呢?大清早就让一个人喝那么多,当时他很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在哪儿呢,因为他妻子才去世三天。我想看到他有点克制。” “我也是这样看的。” “嗯,可是在这种事情上,贾维斯太太绝对让人拿不准。”尼皮说,“她很——复杂,您懂我的意思吗?很有点——”她摆动着一只手胖胖的手指,想寻找合适的词——“波希米亚风格。不过呢,我不管任何人会怎么说——我听到过别人说过很多——我对这位女士评价特别高,真的。我什么都肯为贾维斯太太去做。这几年来有两次了,他为我丈夫介绍了工作,您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为我做了什么吗?她给我买了隐形。” 他显得迷惑时,尼皮高兴地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外侧两个眼角,一边眨着眼睛。如果这时他还是听不懂——“哦,你的隐形眼镜”——他很有把握她会弯下腰,翻开眼睑,把一个湿湿的、完全看不到的东西放到她手心伸过来,既是解释,又是证明。 回到海边那座房子后,杰克整天都在写剧本,用功得好像他努力想在一星期内完成。在过去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他开始觉得那样也不算糟糕;结果挺好,会拍成一部挺好的电影。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他打电话给卡尔·奥本海默,商量怎样处理棘手的一幕;那个电话打得并非真正有必要,而是他想听到吉尔·贾维斯家里以外别人的声音。 “你怎么从来不过来,吉尔?”奥本海默问道,“埃莉很想见到你,我也是。” “嗯,我这一向挺忙,别的没什么,卡尔。” “有女朋友了?” “嗯,可以说吧。我是说对,对,我是有,可是她——” “把她带过来!” “嗯,那挺好的,卡尔,我会的,我很快再给你电话。只是我想我们正在暂时分开一阵子,这很是——说来话长。” “哦,要命,作家啊。”奥本海默不高兴地说,“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是他妈怎么回事,干吗不像其他所有人一样,上床就是上床?” “嗯——”萨莉几天后打电话给他时,上来就这样说,他知道现在他得听一个钟头的电话。“那天早上伍迪和基克尔回来时,吉尔去外面在露台上见他们。她让基克尔进去洗一下,然后跟伍迪说:‘你看,我想让你消失一星期。请别问为什么,只是走吧。以后我再解释。’你能想象一个女的能跟一个和她同居三年的男的这样说吗?” “不能。” “我也不能想象,可她就是那样说的,我说她告诉我她就是那么说的。她跟我说:‘我不允许任何人妨碍我现在所拥有的。’她说,‘我跟克利夫很特别,萨莉。我们是来真的,我们已经确定了一种关系,我们……’” 杰克想到如果他把电话拿得远离脑袋,萨莉的声音就会降低,变得单调,成为叽里咕噜、难以听清的小声音,就像一个白痴侏儒所发出来的。除了根本听不到嫉妒、自怜和自以为是那些感觉,声音也变得空洞、前言不搭后语,这样就成了一种喋喋不休的细小声音,根本没什么效果,只是来磨损他的神经,让他完不成一天的工作。他试着把电话那样举了五到十秒,也因为他这种未被发现的背叛带来的痛楚而感到很不自在。他放弃了这种试验,刚好听到她说:“……所以听着,杰克。如果我们都同意不喝太多酒,如果我们在各方面彼此都很注意,你觉得你也许——你知道,你觉得你也许可以回来吗?因为我是说问题是——问题是我爱你,我需要你。” 过去几个月里,她说过很多爱来爱去的事,但从来没说过她“需要”他,正当他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比弗利山庄时,这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哦,天哪。”半个钟头后,她在她房间门口说,“哦,天哪,你来了我真高兴。”她融化在他怀里。“我再也不会那样很差劲地对待你了,杰克,”她说,“我保证,我保证。因为剩下的时间确实太少,至少我们可以做到彼此好好对待,对吗?” “对。” 他们锁上了房间,以防有人会冒冒失失闯进来,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尽量彼此好好对待,因为他们以前从来没学会这样。只是在萨莉那个房间西侧的长长一溜窗户从金色变成深红色,然后又变成深蓝色时,他们才终于起来洗澡,穿上衣服。 后来没过多久,萨莉又开始谈起吉尔的行为这个没完没了的话题。她一边谈,她那双纤足穿着长袜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杰克觉得她比以往更显得漂亮。可是她说的大部分话,他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以或长或短,似乎是合适的间隔点头或者摇头,通常是在她身子一扭不出声地盯着他,指望他认为自己感到沮丧是有道理的时候。他开始只是在她谈到她所认为的最糟糕的部分时,才去注意听。 “……因为我是说真的,杰克,整个这件事中,最糟糕的是对基克的影响。吉尔以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疯了,基克知道的,他在这座房子里整天闷闷不乐,脸色苍白,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好像他要——我说不好。他甚至不让我跟他说话,不让我安慰他或好好待他。至于过去的两个晚上,你知道他怎么着?他骑着自行车自个儿走了,去跟伍迪过一晚上,就在工作室那边。我想吉尔根本没注意到他走了,两次都是。” “是啊,嗯,那——那就太糟糕了。” “哦,另外他也恨克利夫,绝对恨他。每次克利夫跟他说什么话,他都变得呆呆的,我不怪他。因为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杰克?你一开始说克利夫的话就说对了,我错了,就是这样。他只不过是个特别愚蠢——他是个蠢货。” 在吉尔的指示下,尼皮在给大人们端上晚餐前至少一个钟头,就让那个男孩先吃。吉尔也给那间挺大的餐厅里配了一对银制烛台,每个上面插了三根新蜡烛,她关掉电灯,好让一切都沐浴在闪烁的浪漫之光中。 “这样不好吗?”吉尔问,“我一直没想起蜡烛,我想我们应该天天晚上都点蜡烛。”看她穿衣服的样子,能让人想到已经忘掉,但是很值得记着的事,也许是她还在南方当一个家境优越的女儿时,所度过的时光飞逝、无忧无虑的童年。她穿了件简单而看上去昂贵的黑色连衣裙,领口低得能看到她那对小而坚挺的乳房上侧,还能看到一条珍珠项链,她拨弄食物时,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喉咙处紧张地扭着那条项练。 克利夫·迈尔斯因为喝威士忌而脸色通红、开心。他微笑着讲了一则又一则标榜自己的轶事,关于他的工程公司,吉尔对每件事都回应“太棒了”。后来他说:“不,可是听着,还有一件事,吉尔,你一定要听听这个。首先,我发现我开车上班在高速公路上时,思路最清晰。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学会了信赖这一点。所以,知道我今天早上想到什么吗?”他一刀切开他的烤土豆,把脸凑近去享受升起来的热气,让他的听众等着。他往土豆上抹了很多黄油,也放了很多盐,用叉子叉起一块羊排,他嚼的时候,显得在高兴地想着什么事情;后来,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说:“先说说这个怎么样?”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我们的实验室里,有这么一种很高级的工业胶水,你们不会相信的。把那种玩意儿在任何金属表面刷一点,然后你一碰,我向上帝发誓,你的手粘住可就弄不开了。试着用肥皂和水,用任何一种清洁剂,用酒精,你能想到什么就用什么吧,都没法弄开。所以你们看,”几乎半块羊排进了他的嘴巴,可是他几乎还来不及咀嚼,因为他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看,假如我找一辆小卡车。”他又打住了,笑得不可开交,他在努力镇静下来时,一只手拍着前额。听众中,只有吉尔面带微笑。 “好吧,”克利夫·迈尔斯最后说,他的嘴巴里显然没东西了。“假如说我找来我们公司的一辆小货车,假如说我穿上我们司机的制服——他们穿那种米色工装裤,前面口袋上有公司标志,背面从左到右印着公司名称?还有遮阳帽?当然,那辆卡车上也有公司的名字,你们懂我的意思吗?‘迈尔斯’?所以我开车来这儿,拉来一个铝桶,里面盛满了玫瑰——三四十枝红玫瑰吧,最好的——当然,我拿出来时,会特别小心,捧着没涂胶水的地方,不让我的巴掌给粘住;然后你的小朋友伍迪会出来到露台上看是怎么回事,我会说:‘斯塔尔先生吗?’然后就把那个表面光滑、涂了胶水的桶递到他手里,嘴里还说:‘花,先生,送给贾维斯太太的花。克利夫·迈尔斯先生奉上。’我会回到卡车那里开走,要么我只是跟他挤挤眼睛,然后就走,好莱坞的斯塔尔老兄可就真的上了当。他真的会上了当,你们懂我的意思吗?也许他要过了半分钟,才会琢磨出他给粘到那个破玩意儿上了,也许再过五到十分钟,才会意识到他给耍了,有人给他开了个恶作剧玩笑。我敢向上帝发誓,吉尔,我敢赌钱——我会拿钱来赌,那个小杂种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在他讲述的后半部分,吉尔欣喜若狂;这时她两只手都捏着他放在餐桌上的一只手说:“精彩,噢,说得精彩,克利夫。”他们一起哈哈大笑,眼睛发亮地互相上下打量。 “吉尔,”过了一会儿,坐在餐桌对面的萨莉说,“这只是开玩笑,对吗?” “嗯,当然是开玩笑。”吉尔不耐烦地说,似乎在责备一个反应迟钝的孩子。“作为一个恶作剧,绝对是灵感之作啊。克利夫公司的人一天到晚彼此开恶作剧——我想这可以让人愉快地熬过生活中那么多沉闷和烦人的部分,你不觉得吗?” “嗯,不过我是说,你当然绝对不会同意去做那种事,对吧。” “哦,我不知道。”吉尔轻松而逗乐地说,“也许会,也许不会。可是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让人开心的鬼点子?” “我觉得你疯了。”萨莉跟她说。 “哦,我也这么想。”她可爱地轻轻皱了下鼻子说,“我觉得克利夫也疯了。相爱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只有杰克和萨莉两个人在一起时,她说:“我根本不想谈这件事,我不想谈,也不愿意去想还是怎么样,好吗?” 当然好。任何时候萨莉不想谈论或者不愿意去想吉尔·贾维斯,杰克都绝对没意见。 第二天夜里,他带她去了一家餐馆用晚餐,然后去卡尔·奥本海默家待了一晚上。 “要命。”他们沿着滨海公路向马利布区较高级的一片开去时,她说,“我真的有点怕见他,你知道吗?” “为什么?” “嗯,因为他是谁。他是几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