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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始往回走吧。”埃尔金说。卡罗琳站了起来,两人朝着拉德克利夫学院走去,路过大陆酒店。到街角时,卡罗琳说,“今天晚上你来吗?” 埃尔金点点头。 卡罗琳伸手握了握埃尔金的手,她这样做挺奇怪的。 “卡罗琳!”埃尔金大声说。 “哎。” “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去哪儿?我还以为你没钱了呢。” “去那间中餐馆。” “好吧,如果我的钱够的话。”她打开手袋看,她跟埃尔金出去,多数时候都是各付各的账。“我有两元多。”他们挽起胳膊走回公园。 “我觉得沃恩(*亨利•沃恩,1622—1695,威尔士玄学派诗人)有点烦人,”卡罗琳说,“真的,自从多恩(*约翰•多恩,1572—1631,英国玄学派诗人和神学家)以来,语言方面退化很多。” 他们又坐到刚才坐过的同一张长椅上。 埃尔金说,“我想在我们十五分钟前那样谈过话之后,要让我来谈谈对你的感情会很糟糕。” “噢,不会的。”卡罗琳说,“你说吧。” “嗯,感情很深厚。” “我多少已经猜到了。”卡罗琳说,她无法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 “但是以前我从来没有提过,”埃尔金说,“因为我不想看到出现任何有可能让你不想再跟我见面的事。” “我明白。”卡罗琳说,“你想得很周到。” “请别说话。”埃尔金说,“我在努力说出什么来,但是很不容易。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仅仅是追求你还是怎么样那么简单。” “噢?” “我去年秋天看到过你,你当时正在走进怀登纳图书馆。那是——你知道——一见钟情。” “埃尔金!” “的确是。我之所以选了玄学诗歌课,只是因为你在上这门课。卡罗琳,我对你感情深厚。” 卡罗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嗯,我也一直这样觉得。”她说,“但是我不能肯定。”后来她意识到埃尔金在颤抖。“埃尔金,怎么了?” 有个小孩拿着一把玩具手枪跑过他们身边。“你没有生气吧?”埃尔金问。 “当然没有!”她干脆地说。 “你不会要跟我说我至多能指望得到你的友谊吧?如果我指望得到更多,我们就不应该再见面?” 两人沉默下来。“我还没有想那么远。”卡罗琳说。她觉得如果不用提自己的感情,那样就好得多;她感觉进退两难。“嗯,埃尔金,我会告诉你,我当然没有想着跟你见面。”她晃动她的腿,直到张开到不雅观的程度。“可是,真的,我觉得……我们应该谨慎一点,不要变得,噢,我说不好,过分多愁善感吧,你懂我的意思就好了。” “那我倒不在乎。”埃尔金说。他吞咽了一下。“但是卡罗琳,如果我多表达出一点我的感觉,那样做是可以的——还是可以的吗?”他提高了声音,因为渴望而声音颤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 “说实话,埃尔金,我——” “你明白的!” “我想是吧……对。还是表达出来吧。让我们互相诚实。真是的,会伤害谁吗?对,我们还是别古板了。” 让她吃惊但又开心的是,埃尔金抓过她的手,往自己嘴唇上贴了一下。 他们当时没有亲吻,几天后也没有。那是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即他们怀疑是否还存在激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人有一点点讲究实际,就会后退、拖延,不会急于招惹巢穴中的野兽。要么换句话说,你不会去瞎鼓捣水闸。这次谈话后,他们突然心情轻松起来。他们开玩笑:卡罗琳从埃尔金手里偷偷拿走他的笔记本,让他追赶她;他们讨论玄学派诗歌。当轻松感和快乐的心情让他们没有那么怀疑,也没有那么恐惧时,卡罗琳想好了她想让埃尔金吻她。 傍晚时,她走在花园路上,阳光清澈,呈金黄色。微风吹起,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大步往前走,经过好多对伴侣,哈佛男生和拉德克利夫学院的女生,有些互相搂着腰,有些拉着手,有些只是肩并肩走着。卡罗琳当时一闪念就做出了决定;接下来,她脸上放光,高兴地拨拉了一下总是被吹得遮着眼睛的头发。 那天晚上七点钟,埃尔金到卡博特堂接她。他穿了件破旧的花呢夹克和一条卡其布裤子,打了条带条纹的领带。卡罗琳下楼时,穿的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羊毛衫,粉红色的开士米料。她的头发仔细梳过,抹了口红,好让埃尔金知道将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可以说今天晚上有点想去看电影。”她说,“你要是没钱,我的钱够我们俩花了。” 埃尔金说他有点现金。他们选了 UT——哈佛广场上的大学影院。 “我想看黑帮片。”他们从卡博特堂出来走进春天的傍晚时,卡罗琳说。 树木之间的天空是紫色的,是种颜色深、令人感觉振奋的紫红色。卡罗琳挽着埃尔金的胳膊,他们大步地走过方庭,朝着花园路走去,然后又穿过哈佛公园——从拉德克利夫学院到哈佛广场之间,并不整齐地走着长长一溜众多伴侣,他们是其中一对。 “那篇关于多恩的论文我写完了。”埃尔金说。 卡罗琳莫名其妙地笑了,埃尔金也笑了,也没什么好理由。 他们走过哈佛公园的中心地带,经过林肯的塑像,那边有盏灯把朦胧的灯光打在树叶、树枝和小路上。卡罗琳那张可爱的脸庞滑进灯光下,埃尔金闭上眼睛。 卡罗琳捏了一下他的手,他们加快了脚步。 看电影时,他们一直手拉着手,肩膀贴在一起。就那样缠着,每次电影中到了特别暴力的地方时,他们就笑得咯咯响。电影中死的人越来越多时,他们过了一会儿还是笑得停不下来。电影放完时他们走了,埃尔金在圣克莱尔商店给卡罗琳买了个巧克力蛋卷冰淇淋,然后走到查尔斯河河边。 查尔斯河水波不兴,在一道道桥下安静地流过,微微闪光,爱略特宿舍楼的灯光映照在河面上。卡罗琳把手搭在埃尔金的肩膀上。他们两人站在河边,呼吸同步,后来埃尔金说:“问起来挺笨的,可是卡罗琳,你真的……要么……我能……”他没吻到她的嘴唇,而是吻在她脸上,他抱她抱得很紧,她动弹不得,所以无法纠正他的失误。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纠正了失误。他们都不容易呼吸。“我爱,我爱你,我爱你。”他悄声说。 月光下,这样的话很好听,桥下河水无言流过,卡罗琳感到高兴的是,她让埃尔金吻了自己。 从此他们吻得很多。他们每天下午都在怀登纳图书馆见面,两人有谁不学习时,另外一位也会不学了,会一起下楼。台阶两边有很高大的石头台子,显得好像上面应该有塑像,但是没有。春天的下午时,两个台子上通常都会有人坐,有时一个人,有时一对对的。埃尔金和卡罗琳会坐在那里,隔着庭院看礼拜堂。 四点半时,他们会去麻萨诸塞大道,在小餐馆喝咖啡,然后通常会各去各的地方吃晚饭,卡罗琳去卡博特堂,埃尔金去亚当斯宿舍楼,但有些傍晚他们有钱时,会去一间中餐馆吃晚饭,那里消费很便宜。(埃尔金不喜欢晚上把她带去亚当斯宿舍楼,因为那会让他想到自己年轻,没有实力,为一所机构所控制。)晚上,他们一起学习,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卡博特堂的某间公共休息室。等到九点钟图书馆关门时,他们会走到河边。埃尔金有件旧雨衣,他们经常把这件雨衣摊在草地上坐。他们肩并肩坐着,温柔地长吻。去那边的头几次,他们谈论诗歌,但是过了一阵子,谈话似乎显得多余,就默默地坐着。 后来他们下午在怀登纳图书馆学习时,开始提前离开,三点半,要么甚至三点钟时。卡罗琳喜欢跟埃尔金一起去波士顿美术馆,他们会观看画作,脚走累时,会去博物馆后面的芬斯公园里坐。卡罗琳想让埃尔金改掉他的中西部发音,他们这样去远足时,用的借口是专门教埃尔金怎样说话。他会带一本书,培根的《随笔》或者蒙田的,要么是杰罗米•泰勒的《布道集》或者约翰生的《拉塞勒斯》——有分量的好书,里面的句子漂亮得有时让埃尔金的声音因为读出来时感到的快乐而变得含糊。 “总是,总是,不是足是。”卡罗琳会说。 “等一下,卡罗琳,就等一下,听听这句。”他会抑扬顿挫地阅读词藻华丽的一段话。“漂亮是吧?” “不是漂亮。”卡罗琳会说,“反正不是那个用词。” “噢,在这种情况下是。”埃尔金会说,“这个词绝对准确。” 卡罗琳尽量压抑着不能被打动,她会说:“我想,我想,只能勉强算吧。” 然后埃尔金开始读柯莱特和薄伽丘。现在当沉默降临时,似乎有什么躺在他们旁边的草地上轻轻地呼吸。目光所及,树木和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突然从常识的、理所当然的世界那里脱离开来,变得奇怪。卡罗琳越来越爱皱眉,变成一个很爱唠叨的人。她让埃尔金买新领带,给鞋子换后跟。下午时,她会带他去圣克莱尔商店,让他喝鲜榨橙汁。下雨时,她仍然坚持他们仍去散步,因为那对埃尔金有好处。她开始校对他的全部论文,为他打出来,因为他打字水平差而且马虎。有一天,埃尔金给她读了薄伽丘小说中的一个故事,故事中的女孩经常告诉妈妈她想在花园里睡,好听到夜莺唱歌,但是那个女孩跟她的情人在花园里见面——那位情人就是夜莺。埃尔金用紧张而颤抖的声音把这个故事读给卡罗琳听。后来有一个星期,卡罗琳上课下课时,脑子里都会听到那个短语:“听夜莺唱歌。”最后,那个短语变得意味很多,让她心里震荡不已,让她感觉很孤独,被剥夺了很多。有天夜里,埃尔金回到宿舍,把迪米特里从沉睡中叫起,要他第二天下午不要回来。 结果发现埃尔金和卡罗琳都是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