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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7月12日
# 断崖 *德富芦花* 从某小祠到某渔村有一条小道。路上有一处断崖。其间二百多丈长的羊肠小径,从绝壁边通过。上是悬崖,下是大海。行人稍有一步之差,便会从数十丈高的绝壁上翻落到海里,被海里的岩石撞碎头颅,被乱如女鬼头发的海藻缠住手脚。身子一旦堕入冰冷的深潭,就会浑身麻木,默默死去,无人知晓。 断崖,断崖,人生处处多断崖! ## 一 某年某月某日,有两个人站在这绝壁边的小道上。 后边的是“他”。他是我的朋友,竹马之友——也是我的敌人,不共戴天之敌。 他和我同乡,生于同年同月,共同荡一只秋千,共同读一所小学,共同争夺一位少女。起初是朋友,更是兄弟,不,比兄弟还亲。而今却变成仇敌——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成功了,“我”失败了。 同样的马,从同一个起跑线上出发,是因为足力不同吗?一旦奔跑起来,那匹马落后了,这匹马先进了。有的偏离跑道,越出了范围,有的摔倒在地,真正平安无事跑到前头,获得优胜的是极少数。人生也是这样。 在人生的赛马场上,“他”成功了,“我”失败了。 他踏着坦荡的路,获取了现今的地位。他家资丰殷富足,他的父母疼爱他。他从小学经初中、高中、大学,又考取了研究生,取得了博士学位。他有了地位,得到了官司职,聚敛了这么多的财富。而财富往往使人赢得通常难以到手的名誉。 当他沿着成功的阶梯攀登的时候,我却顺着失败的阶梯下滑。家中的财富在日渐减少,父母不久也相继去世。未到 13 岁,就只得独立生活。然而,我有一个不配的欲念,我要努力奋斗,自强不息。可是正当我临近毕业的时候,剥蚀我生命的肺病突然袭上身来。一位好心肠的外国人,可怜我的病体,在他回国时,把我带到那个气候和暖、空气清新的国家去了,病状逐渐减轻。我在这位恩人的监督下,准备功课打算报考大学,谁知恩人突然得急症死了。于是我孑然一身,漂泊异乡。我屈身去做佣人挣了钱想寻个求学的地方。这时,病又犯了,只得返回故国。在走投无路欲死未死的当儿,又找到了一条活路。我做了一名翻译,跟着一个外国人,来到海边浴场,而且同 20 年前的他相遇了。 20 年前,我俩在小学的大门前分手,20 年后再度相逢。他成了一名地位显赫的要人,而我还是一名半死不活的翻译。20 年的岁月把他捧上成功的宝座,把我推进失败的深渊。我能心悦诚服吗? 成功能把一切都变成金钱。失败者低垂的头颅尽遭蹂躏。胜利者的一举一动都被称为美德。他以未曾忘记故旧而自诩,对我以你相称,谈起往事乐呵呵的,一提到新鲜事,就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他却显得洋洋自得满脸挂着轻蔑的神色。我能心悦诚服吗? 我被邀请参观他的避暑住居。他儿女满堂,夫人出来行礼,长得如花似玉。谁能想到这就是我同他当年争夺的那位少女。我能心悦诚服吗? 不幸虽是命中注定,但背负着不幸的包袱却是容易的吗?不实现志愿绝不止息。未成家,未成名,孤影飘零,将半死不活的身子寄于人世,即使是命中注定,也不甘休。然而现在我的前边站着他。我记得过去的他,并且我看到他在嘲笑如今的我。我使自己背上了包袱。怒骂可以忍受,冷笑无法忍受。天在对我冷笑,他在对我冷笑。 不是说天是有情的吗?我心中怎能不愤怒呢? ## 二 某月某日,他和我站在绝壁的道路上。 他在前,我在后,相距只有两步。他在饶舌,我在沉默。他甩着肥胖的肩膀走着,我拖着枯瘦的身体一步一步喘息、咳嗽。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向绝壁下面张望。断崖十仞,碧潭百尺。只要动一下指头,壁上的“人”就会化做潭底的“鬼”。 我掉转头,眼睛依然望着潭下。我终于冷笑了,瞧着他那宽阔的背,一直凝视着,一直冷笑着。 突然一阵响动,一声惊叫进入我的耳孔,他的身子已经滑下崖头。为了不使自己坠落下去,他拼命抓住一把茅草。手虽然抓住了茅草,身子却是悬在空中。 “你!” 就在这一秒之内,他那苍白的脸上,骤然掠过恐怖、失望和哀怨之情。 就在这一秒之内,我站在绝壁之上,心中顿时涌起过去和未来复仇的快感、怜悯。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搏击着。 我俯视着他,伫立不动。 “你!”他哀叫着抓住那把茅草。茅草发出沙沙的响声,根眼看要拔掉了。 刹那之间,我趴在绝壁的小道上,顾不得病弱的身子,鼓足力气把他拖了上来。 我面红耳赤,他脸色苍白。一分钟后,我俩相向站在绝壁之上。 他怅然若失地站了片刻,伸出血淋淋的手同我相握。 我缩回手来,抚摩一下剧烈跳动的胸口,站起身来,又瞧了瞧颤抖的手。 得救的,是他,不是我吗? 我再一次凝视着自己的手。 ## 三 翌日,我独自站在绝壁的道路上,感谢上天,是它搭救了我。 断崖十仞,碧潭百尺。 啊,昨天我曾经站在这座断崖之上吗?这难道就不是我一生的断崖吗?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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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7月10日
# 今生今世的证据 *刘亮程* 我走的时候,我还不懂得怜惜曾经拥有的事物,我们随便把一堵院墙推倒,砍掉那些树,拆毁圈棚和炉灶,我们想它没用处了。我们搬去的地方会有许多新东西。一切都会再有的,随着日子一天天好转。 我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向那些熟悉的东西去告别,不知道回过头说一句:草,你要一年年地长下去啊。土墙,你站稳了,千万不能倒啊。房子,你能撑到哪年就强撑到哪一年,万一你塌了,可千万把破墙圈留下,把朝南的门洞和窗口留下,把墙角的烟道和锅头留下,把破瓦片留下,最好留下一小块泥皮,即使墙皮全脱落光,也在不经意的、风雨冲刷不到的那个墙角上,留下巴掌大的一小块吧,留下泥皮上的烟垢和灰,留下划痕、朽在墙中的木头和铁钉,这些都是我今生今世的证据啊。 我走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曾经的生活有一天,会需要证明。 有一天会再没有人能够相信过去。我也会对以往的一切产生怀疑。那是我曾有过的生活吗。我真看见过地深处的大风?更黑,更猛,朝着相反的方向,刮动万物的骨骸和根须。我真听见过一只大鸟在夜晚的叫声?整个村子静静的,只有那只鸟在叫。我真的沿那条黑寂的村巷仓皇奔逃?背后是紧追不舍的瘸腿男人,他的那条好腿一下一下地捣着地。我真的有过一棵自己的大榆树?真的有一根拴牛的榆木桩,它的横杈直端端指着我们家院门,找到它我便找到了回家的路。还有,我真沐浴过那样恒久明亮的月光?它一夜一夜地已经照透墙、树木和道路,把银白的月辉渗浸到事物的背面。在那时候,那些东西不转身便正面背面都领受到月光,我不回头就看见了以往。 现在,谁还能说出一棵草、一根木头的全部真实。谁会看见一场一场的风吹旧墙、刮破院门,穿过一个人慢慢松开的骨缝,把所有所有的风声留在他的一生中。 这一切,难道不是一场一场的梦。如果没有那些旧房子和路,没有扬起又落下的尘土,没有与我一同长大仍旧活在村里的人、牲畜,没有还在吹刮着的那一场一场的风,谁会证实以往的生活——即使有它们,一个人内心的生存谁又能见证。 我回到曾经是我的现在已成别人的村庄。只几十年功夫,它变成另一个样子。尽管我早知道它会变成这样——许多年前他们往这些墙上抹泥巴、刷白灰时,我便知道这些白灰和泥皮迟早会脱落得一干二净。他们打那些土墙时我便清楚这些墙最终会回到土里——他们挖墙边的土,一截一截往上打墙,还喊着打夯的号子,让远远近近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在打墙盖房子了。墙打好后每堵墙边都留下一个坑,墙打得越高坑便越大越深。他们也不填它,顶多在坑里栽几棵树,那些坑便一直在墙边等着,一年又一年,那时我就知道一个土坑漫长等待的是什么。 但我却不知道这一切面目全非、行将消失时,一只早年间日日以清脆嘹亮的鸣叫唤醒人们的大红公鸡、一条老死窝中的黑狗、每个午后都照在(已经消失的)门框上的那一缕夕阳……是否也与一粒土一样归于沉寂。还有,在它们中间悄无声息度过童年、少年、青年时光的我,他的快乐、孤独、无人感知的惊恐与激动……对于今天的生活,它们是否变得毫无意义。 当家园废失,我知道所有回家的脚步都已踏踏实实地迈上了虚无之途。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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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7月10日
https://fxtwitter.com/historyinmemes/status/1942857253918499327
发布 7月9日
不过是日语的,看得懂的话可以看看ww
发布 7月9日
啊啊啊啊!这个漫画好可爱!
发布 7月9日
https://www.pixiv.net/artworks/110763322
# 猫 *安妮宝贝* 凌晨两点多入睡,五点左右,天色未亮,被猫咪惊醒。它也许刚睡醒,蹿到枕头边贴近我的身体,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流连之后跳下床去,在客厅里玩耍,发出追逐小球和兔皮老鼠的声音。 有一天早上起身,看到床的一侧放着鼠杆玩具,想来它半夜玩得兴起,把玩具叼到了床上。 它身上规则的黑白条纹来自生命的秩序。玻璃球般的绿色眼珠,在黑暗中熠熠闪光。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窗帘,它耸起鼻子捕捉季节的味道。睡觉时,蒙住自己的脸,蜷缩起柔软的爪子,温软的小小蹄肉呈现粉红色。小嘴巴总是有一股鱼腥味。 有时它独自静悄悄趴在窗边发呆,有时玩抓耗子游戏。有时它对人厌倦,故意躲起来不见。我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寻找它,叫唤它的名字。在某个角落发现它,它趴伏在黑暗中,听而不闻。此刻它显得这样骄傲。有时它有深深的眷恋和依赖,我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有时它在沙发上紧张地舔毛,这样急迫,仿佛这是折磨它的事情。它把身上脱落的碎毛舔进肚子里,在不被发觉的深夜呕吐,吐出大颗坚硬的毛球。 它清洁自己。睡觉。对着窗外凝望。独自玩耍。喜欢厨房,卫生间,柔软的睡床,窗台,以及任何隐蔽的可以使自己不被发现的角落。对一切声响气息和事物有敏感及好奇。它凝望电脑屏幕,凝望电视,或者长时间凝望窗外的风景。这个世界它是否有参与感及试图对此保持理解,不得而知。我不知道它是否有抑郁的倾向。每次看见我独自在房间里哭,它会露出吃惊的表情,悄悄蹲在床边,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我。这一定是它无法辨识的方式。它轻声叫唤,空气中充溢着轻柔声音所散发出来的无助。这种声音会成为我对它的回忆。 它如同从天上搭路而来的小小顽童。这样美,这样安静,与世隔绝地生存。也一样会衰老,会死去,会化作尘土。 一只猫拥有期限。也许能够在身边停留十五年。我会忘记计算剩下的日子,一天一天,时间如此迅疾。如果人能够明白自己与一种事物共同存在的期限所在。我因此而对它充满宠溺。 从未如此对待过身边的人。我们彼此无法计算能够在一起的期限。有些人见过一晚,就再没见过。有些人过了两三年,以为能够再度过更长的时间,某天也就不告而别。我们无法判断猜测时间的广度和深度。分离的人,再不见面的人,对各自来说,就如同在这个世间已经消亡一样。音信全无。这是一种处境。 如果能够有对时间的更多的把握性,也许我们会对彼此更为珍重。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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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7月8日
她已经学了四年的心理学,但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的大脑很想对我产生感觉,但身体就是不配合。
发布 7月8日
在部队时,画商曾在比比·内塔尼亚胡手下做事。
# 并不完全孤独 *埃特加·凯雷特* 跟她谈过恋爱的男人中,有三个曾企图自杀。说到这,她感到有点难过,但又有点自豪。其中一个还成功了。当时,那人从大学文科楼纵身跳下,把内脏摔得稀巴烂。但从外表上看,却毫发无损,甚至显得很安详。她那天没去学校,这是朋友们告诉她的。独自在家的时候,她偶尔真的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就在客厅里,看着她。每当这时,她先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但接着就会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完全孤独。至于我,她真的很喜欢我,但没有那种感觉。对此,我们俩都感到很难过——她可能比我更难过。因为,对我这样聪明、温柔又真心爱她的男人,她真的很想有那种感觉。她跟一个比她大的画商偷情已经有一年了。那人是个有妇之夫,但并不打算离开老婆,甚至连这个念头也没动过。她对那个男人真的很有感觉。这很残酷,不管对我还是对她来说。要是她能对我产生感觉,生活就容易多了。 她允许我碰她,偶尔背疼的时候,还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我给她按摩,她会闭上眼睛,露出微笑。“舒服,”她会说,“真舒服啊。”有一次,我们还发生了关系。回头想想,那是个错误,她说。当时,她只是让冲动麻痹了身体的感觉。我的气息、身体或者什么,跟她的不合。她已经学了四年的心理学,但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的大脑很想对我产生感觉,但身体就是不配合。一想到我们发生关系的那天晚上,她就感到很难过。许多事情都让她感到很难过。她是个独生女,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没人作伴。她爸病了,病得奄奄一息,然后死了。因为没有兄弟,没人理解她,安慰她。我就像她的兄弟,库蒂——那个跳楼的男人——也是。她能坐着,跟我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她能跟我同床裸睡,看到我光着身子而不脸红,自己也脱得一丝不挂。跟我在一块,她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哪怕我在她身边自慰,哪怕这会弄脏床单,还会让她感到难过——她难过的是,自己无法爱上我。不过,要是这能让我得到发泄的话,她就愿意清洗床单。 她爸生前,他们父女俩很亲。她跟库蒂以前也很亲,那人爱她。现在,跟她亲的,活着的就剩我一个了。但最后,我会跟别的姑娘恋爱,她仍然会变成孤身一人。这是不可避免的,她知道。到了那时,她会感到难过——为自己难过,但同时也会为我开心,因为我找到了爱情。我回去后,她摸着我的脸,说自己虽然难过,但也很得意,因为天下那么多姑娘,我自慰时只想着她。跟她偷情的画商身上到处都是毛,还比我矮,但可恨的是非常性感。在部队时,画商曾在比比·内塔尼亚胡手下做事。从那以后,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并且成了朋友。来看她的时候,画商偶尔还会对他老婆说,自己是去比比家。有次,她在购物中心遇见了画商夫妇。当时,她冲几步之外的画商微微一笑,但后者并未理会。画商的眼睛是看着她的,但眼神茫然,好像她不存在似的,好像她是隐身人似的。她明白他老婆就在旁边,他不能回以微笑或打声招呼,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非常伤心。于是,她孤零零地站在公用电话旁,哭了起来。也就在那天晚上,她跟我发生了关系。现在回头想想,那真是个错误。 跟她谈过恋爱的男人中,有四个曾试图自杀,其中两个还成功了。他们是她最关心的人,跟她很亲,很亲,就像她的亲兄弟。独自在家的时候,她偶尔真的能感觉到我们——我和库蒂——在客厅里看着她。每当这时,她都会感到毛骨悚然,但也会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完全孤独。 摘自《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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