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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5日

非理性与关注他人的理性 为什么提议者会给回应者相当大的份额呢?有三个原因可以解释这一现象。第一,提议者可能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倒后推理。第二,除了尽可能赢得更多的纯粹自私的欲望之外,提议者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动机;比如他们倾向于利他的选择行动,或者关心公平问题。第三,他们可能担心回应者会拒绝较低的金额。 不可能是第一个原因,因为在这个博弈中,倒后推理的逻辑实在太简单了。在比较复杂的情况下,参与者有可能无法完全地或正确地进行必要的估算,尤其是当参与者初次参与这个博弈时,就像我们在 21 支旗博弈中所看到的那样。但是,最后通牒博弈实在太简单了,即使对初次接触的参与者来说也是一样。所以,一定是第二个或第三个原因,或者两者兼备。 早期的最后通牒实验得出的结果倾向于第三个原因。事实上,哈佛大学的艾尔·罗斯(Al Roth)及其合作者发现,如果大多数受试者的拒绝临界值一定,提议者将会选择使获取更大份额的可能性与遭到拒绝的风险达到最优平衡的提议。这表明,提议者身上具有明显的传统意义的理性。 然而,我们对第二个和第三个可能性的区分,得出了一个不同的观点。为了区分利他主义和策略主义,我们使用该博弈的一个变种做了一些实验,该变种称为独裁者博弈。在独裁者博弈中,提议者独自决定怎么分割这笔钱;而对手(回应者)对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言权。结果是,独裁者博弈中提议者分给回应者的平均金额大大小于最后通牒博弈中他们所提供的平均金额,但他们分给回应者的金额又明显大于零。因此,上述两个解释都有其道理。在最后通牒博弈中,提议者的行为既有慷慨的一面,也有策略性的一面。 慷慨的一面是出于利他主义还是出于对公平的关注?上述两个解释是所谓的人们关心他人的偏好的两个不同方面。这个实验的另外一个变种也有助于把这两个可能性区分开来。在之前的基本博弈中,受试者先随机组对,然后通过一种随机的方式指定提议者和回应者,例如通过抛硬币的方式。这可能使参与者有一种公平或公正的感觉。为了抛却这种感觉,该实验的一个变种通过举行一场初赛来指定受试者的角色,例如一个常识测试,然后指定获胜者为提议者。这会使提议者有一种权力感,导致他们给回应者的金额平均减少了 10%。然而,平均金额仍远远大于零,这表明,在提议者的思维中有一种利他主义的元素。要记住,他们并不知道回应者的身份,因此,这一定是一种普遍的利他意识,而不是一种只关心个人福利的意识。 个人偏好实验的第三个变种也是可能的:奉献可能会受羞耻感的驱动。伊利诺伊州立大学的杰森·达纳(Jason Dana)、耶鲁管理学院的黛莉安·凯恩(Daylian Cain)以及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洛宾·道斯(Robyn Dawes)用如下的独裁者博弈变种,做了一项实验。[1]实验者要求独裁者对 10 美元进行分配。在独裁者做出分配决定之后,还没有把钱交给回应者之前,独裁者得到了如下提议:你可以得到 9 美元,而对方将一无所获,并且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曾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大多数独裁者都接受了这一提议。他们宁愿放弃 1 美元,来确保对方永远不知道他们有多贪婪。(一个利他的人会更愿意给自己留 9 美元,把 1 美元给对方,而不是给自己留 9 美元,却让对方一无所获。)甚至当独裁者只能拿到 3 美元时,为了让对方一无所知,他也宁愿拿走这点儿钱。这就像为了避免给乞丐一点儿施舍,而花大笔钱穿过别的街道那样。 观察一下这些实验的两个要点。第一,它们都遵循科学的标准方法:通过设计合适的变种实验来检验理论假说。人们在这里提及几个主要变种。第二,在社会科学中,多个原因通常同时存在,每个原因都能解释同一个现象的一部分。假设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或完全错误的;接受其中一个假设并不意味着排斥其他所有假设。 现在,考虑一下回应者的行为。在知道接下来的提议额可能甚至更少的情况下,他们为什么还会拒绝这个提议呢?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不可能是想要建立一个强硬谈判者的声誉,以便在以后的博弈中或其他分割博弈中得到较好的结果。同一对参与者不会重复地博弈,并且以后的搭档也不会获得参与者以往的行为记录。即使建立声誉的动机是隐含地表现出来的,它也必须采取更深刻的形式:回应者遵循了某个一般的行动规则,而无须在各种情况下都进行仔细的思考和算计。这种形式一定是一种直觉的行动,或者是一个情感驱动的回应。而这也的确是事实。在实验研究新诞生的一个分支领域——神经经济学中,当受试者做出各种经济决策时,实验者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NMRI)或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仪(PET)扫描了他们的大脑活动。当最后通牒博弈实验在该情形下进行时,实验者发现,当提议者的提议越来越不公平时,回应者的前脑岛(anterior insula)也越来越活跃。由于前脑岛对情绪(如生气、厌恶)敏感,所以它有助于解释回应者为什么会拒绝不平等的提议。相反,当接受不平等的提议时,回应者左边的前额皮质会更加活跃,这表明他在进行有意识的控制,在做自己厌恶的事和获得更多金钱之间进行权衡。[2] 许多人(尤其是经济学家)认为,虽然在实验室实验中,回应者可能会拒绝实验室提供的微小总额的微小份额,但在现实世界中,利益总额通常大得多,回应者再拒绝微小的份额就非常不可能了。为了检验这一说法,人们改在几个比较贫穷的国家做这个最后通牒博弈实验,在这些国家,实验金额相当于参与者几个月的收入。拒绝的可能性确实变得微乎其微了,但是提议者却没有明显变得更加吝啬。对于提议者而言,遭到拒绝的后果变得更加严重了,比他们的行为给回应者带来的后果还要严重,因此,担心遭到拒绝的提议者可能会更加谨慎地行事。 虽然一些行为可以通过本能、荷尔蒙或者大脑中的情感得到部分解释,但有些行为随着文化的不同也有所不同。在不同国家所做的实验中,实验者发现,关于怎样的提议才算合理的观念,不同的文化中的差别度高达 10%,但是像侵略性或强硬性这样的性质,不同的文化中的差异较小。只有一个群体与其他群体有明显的不同:在秘鲁亚马孙河畔的马奇根加部落(Machiguenga),提议者提供的份额很小(平均为 26%),却只有一个提议遭到了拒绝。人类学家解释说,那是因为马奇根加人以小家庭为单位生活,他们和社会隔离,而且没有什么分享准则。与此相反,在两个国家中,提议额超过了 50%;这两个国家有一种习俗,那就是当一个人好运降临时,他会十分慷慨地赠予其他人,而接受者有义务在将来更慷慨地给予回报。这个准则或习惯似乎也影响了这个实验,虽然参与者并不知道他们将要把钱给谁或者谁将要把钱给他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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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5日

博弈何以能完全逆推可解 21 支旗博弈的一个特殊性质有助于该博弈完全可解,那就是它不存在任何不确定性:不论是某些自然的机会元素,还是其他参与者的行动和能力,或者是他们的实际行动,都不具有不确定性。这似乎是很容易得出的结论,但仍需要详细阐述。 首先,在博弈的任何一个决策点处,当轮到一个部落行动时,该部落清楚地知道当时的情况,也就是还剩下多少支旗。而在许多博弈中,存在一些纯偶然的元素,这些元素是自然产生的或者由概率之神决定。例如,在许多卡片游戏中,当一个玩家做出选择时,他并不确定其他人手中持有的是什么牌,虽然其他人先前的举动可能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他可以据此推断他们手中的牌。在接下来的一些章节中,我们的例子和分析将会涉及一些包含这种自然机会元素的博弈。 其次,当一个部落做出选择时,它清楚地知道对方部落的目标,那就是最终取胜。而查理·布朗也本应知道露西喜欢看到他仰面跌倒。在很多简单的游戏或体育比赛中,参与者也能清楚地知道对手的目的。但是在商界、政界以及社交活动中的博弈未必如此。在这样的博弈中,参与者的动机是自私和利他、关注正义或公平、短期考虑和长期考虑等的复杂混合体。为了弄清其他参与者将在博弈中随后的决策点处做出何种选择,有必要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以及存在多重目标的情况下,他们如何权衡这些目标。但你几乎永远都无法确切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你必须做有根据的猜测。你不可以假定对方有着和你一样的偏好,或者是像假设的“理性人”那样行动,你必须真正地考虑他们的处境。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并不容易,而且你的情绪卷入到自己的目标和追求常常使情况变得更复杂。我们将在本章后面部分以及本书的不同要点中,继续讨论这种不确定性。在这里,我们仅仅指出:对于其他参与者动机的不确定性问题,向客观的第三方(策略顾问)索取建议可能对你会有所帮助。 最后,在许多博弈中,参与者必然面临关于其他参与者选择的不确定性;为了将这种不确定性区别于机会的自然方面,如牌的分发次序或者球在不光滑的表面上反弹的方向,我们有时候把这种不确定性称为策略不确定性。21 支旗博弈中不存在策略不确定性,因为每个部落都能看到并清楚地知道对方之前的行动。但是在很多博弈中,参与者同时采取行动,或者由于轮换的速度太快,参与者无法看清对方到底采取了什么行动,然后再据此做出反应。足球守门员在面对罚球时,必须在不知道射门员会把球踢向哪个方向的情况下,决定向左移还是向右移;一个优秀的射门员会一直隐藏自己的意图,直到最后一微秒,而那时守门员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网球和其他运动中的发球和传球。在密封投标拍卖中,每个参与者都必须在不知道其他投标人选择的情况下做出自己的选择。换句话说,在很多博弈中,参与者同时行动,而不是按预先规定的次序行动。在这样的博弈中,选择自己行动的思维方法不同于,甚至在某些方面要难于像 21 支旗这样的序贯行动博弈中的纯粹的倒后推理方法;每个参与者必须意识到,其他参与者是在进行有意识的选择,而且反过来也在考虑他自己在想什么,等等。在接下来的几章中,我们考虑的例子将阐述同时行动博弈的推理和解决方法。但是,在本章,我们只集中讨论序贯行动博弈,比如 21 支旗博弈,以及我们后面将讨论的更复杂的象棋博弈。 ∷人们真的是用倒后推理来求解博弈吗? 沿着博弈树倒后推理是分析和求解序贯行动博弈的正确方法。那些既没有明确地这样做也没有直觉这样做的人,实际上是在损害他们自己的目标。他们应该读一读我们的书,或者聘请一位策略顾问。但那只是对倒后推理理论的一个咨询性或规范性的运用。该理论是否跟大多数科学理论一样,有着更普遍的解释价值或者积极价值呢?换句话说,我们能否在实际参与博弈时,得到正确的结果?从事行为经济学和行为博弈论这两个新奇有趣的领域的研究人员已经进行了试验,并得到了各种各样的证据。 看起来最具破坏力的批判来自最后通牒博弈。这是一个最简单的谈判博弈:只有一个“要么接受,要么放弃”的提议。最后通牒博弈中有两个参与者,一个是“提议者”A,另一个是“回应者”B,还有一笔钱 100 美元。博弈开始时,参与者 A 先提出一个两人分割 100 美元的方案。然后参与者 B 决定是否同意 A 的提议。如果 B 同意,就实施这一提议,然后每个人将获得 A 提议的份额的钱,博弈结束;如果 B 不同意,那么两个人都将一无所获,博弈结束。 快速健身之旅反向最后通牒博弈 在这个最后通牒博弈的变体中,A 向 B 提议怎样分割 100 美元。如果 B 接受,这 100 美元就按提议在两人之间分割,博弈结束。如果 B 不同意,那么 A 必须决定是否再给出别的提议。 随后的 A 的每个提议都一定对 B 更有利。直到 B 同意提议或 A 不再给出提议时,博弈结束。你认为这个博弈的结果会怎么样?现在,我们可以假设 A 会一直给出提议,直到他提议给 B 99 美元,给自己 1 美元时才会停止。因此,根据树逻辑分析,B 应该得到几乎整个“馅饼”。如果你是 B,你会一直等到 99:1 的分割比例再接受吗?我们建议你最好不要这样。 暂时停下来想一想。如果你是 A,你会提议怎样分配 100 美元? 现在考虑一下,如果两位参与者是传统经济理论观点下的“理性人”,即,每个人只关心自己的自身利益,且总能找到追求自身利益的最优策略,那么博弈会怎样进行下去?提议者 A 会这样想:“无论我提议怎样分,B 都只能在接受提议或一无所获之间进行选择。(这个博弈是一次性博弈,因此 B 没有理由建立一种强硬的声誉;或者在将来的 B 可能成为提议者的博弈中,对 A 的行动针锋相对;或者任何诸如此类的事情。)所以,无论我的提议是什么,B 都会接受。我可以给 B 尽可能少的钱,使自己得到最好的结果,例如只给他 1 美分,如果 1 美分是博弈规则所允许的最低金额的话。”因此,A 一定会提议给 B 这一最低金额,而 B 只能选择接受。[1] 再停下来想想。如果你是 B,你会接受 1 美分吗? 关于这个博弈,人们已经做过大量的实验。[2]通常情况下,实验者让 24 个左右的受试者聚集在一起,并让他们随机组对。每一对都要指定一个提议者和一个回应者,然后进行一次博弈。接着再次随机组成新的组合,重新博弈。通常,参与者不知道他们会在博弈中和谁组对。因此,虽然实验者能从同一个群体的同一种试验得到几个不同的观察结果,但其中并不存在足以影响人们行为持续关系的可能性。在这个一般性框架内,实验者尝试了许多不同的条件来分析这些条件对结果的影响。 你对自己作为提议者和回应者应该怎样行动的内省,可能已让你认识到,这个博弈的实际结果应该与上述的理论预测结果不同。的确,它们之间有差异,而且通常差异很大。给予回应者的金额随着提议者的不同而不同。但是,实际提议 1 美分或 1 美元,或者低于总金额 10% 的情况非常罕见。平均提议金额(一半提议者提议的金额比这个金额少,一半的提议者提议的比这个金额多)在总金额的 40%~50%;很多实验中,50∶50 的分割比例是唯一最常见的提议。给予回应者少于总金额 20% 的提议被拒绝的概率是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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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5日

# 肥 *雷蒙德·卡佛* 我坐在朋友丽塔家里,抽烟,喝咖啡,我在和她说这件事。 下面是我跟她讲的。 那是个清闲的星期三,荷伯把这个肥胖的男人带到我的服务区时已经不早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胖的人,尽管这样他看上去还是挺干净的,穿着也得体。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巨大的。但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手指。我停下来照料他邻桌一对老夫妇时,第一次注意到这些手指。它们看上去有常人手指的三倍那么大——又长、又粗,全是脂肪。 我还得照料其他的桌子,一桌四个做生意的,非常地难伺候。另一桌,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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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5日

# 肥 *雷蒙德·卡佛* 我坐在朋友丽塔家里,抽烟,喝咖啡,我在和她说这件事。 下面是我跟她讲的。 那是个清闲的星期三,荷伯把这个肥胖的男人带到我的服务区时已经不早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胖的人,尽管这样他看上去还是挺干净的,穿着也得体。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巨大的。但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手指。我停下来照料他邻桌一对老夫妇时,第一次注意到这些手指。它们看上去有常人手指的三倍那么大——又长、又粗,全是脂肪。 我还得照料其他的桌子,一桌四个做生意的,非常地难伺候。另一桌,三男一女,再加上这对老夫妇。利安得已给胖子倒好水,我过去前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拿主意。 晚上好,我说。可以为您服务吗?我说。 丽塔,他块头那叫个大,我是说巨大。 晚上好,他说。你好,可以,他说。我想咱们可以点了,他说。 他的这种说话方式——很奇怪。你也这么觉得吧。他还经常发出些喘息声。 我想咱们先来个恺撒沙拉,他说。然后来碗汤外加额外的面包和黄油,如果可以的话。羊排,我想不会错,他说。烤土豆加上酸奶油。咱们待会再考虑甜食。非常感谢,他说,把菜单还给我。 天哪,丽塔,那些手指头啊。 我快步走进厨房,把单子递给鲁迪,他接过单子时做了个鬼脸。你知道鲁迪,他上班时就那么个德行。 从厨房出来时,玛戈——我和你提到过玛戈吗?就是追鲁迪的那一个?玛戈对我说,你的胖子朋友是谁?他可真是肥得可以。 这只是一部分,我觉得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是在他的桌上做的恺撒沙拉,他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同时给面包片抹黄油,再把抹好的放在一边,在这期间他一直发出一种咝咝的声音。结果,我不知是太紧张了还是怎么搞的,一下子打翻了他的水杯。 真对不起,我说。当你匆匆忙忙时往往会这样。真的很抱歉,我说。您没事吧?我马上让服务生过来收拾干净,我说。 没事,他说。没关系的,他说,喘口气。别担心。咱们不介意的,他说。我去找利安得时他还冲我微笑并挥挥手,回来给他上沙拉时,我发现胖子把面包和黄油都吃光了。 过了一会,我给他拿来了更多的面包,而他已把沙拉吃完了。你知道这些恺撒沙拉的分量有多大吗? 你真好,他说。面包太好吃了,他说。 谢谢您,我说。 嗯,太好了,他说,咱们说的是实话。咱们并不总是这么爱吃面包的,他说。 您是从哪儿来的?我问他。我好像从来没见过您,我说。 他不是那种你会轻易忘掉的人,丽塔窃笑着插了一句。 丹佛,他说。 尽管有点好奇,我没再说什么。 先生,您的汤一会儿就好,我说。然后离开去四个生意人那桌做点扫尾工作,非常地难伺候。 给他上汤的时候,我发现面包又没了。他正把最后一片往嘴里送。 相信我,他说,咱们不是每次都这么个吃法的。喘气。请你谅解咱们,他说。 请千万别这么想,我说。我就喜欢看男人享受自己的食物,我说。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想可以这么说吧。喘气。他理了理餐巾。然后拿起调羹。 天哪,他可真够肥的!利安得说。 他也没办法,我说,闭上你的嘴。 我又放了一篮面包和一些黄油。汤怎么样?我说。 谢谢。很好,他说。非常好,他说。他用餐巾擦干净嘴唇,又轻轻抹了抹下巴。是这儿本来就热,还是我的原因?他说。 不是啦,这儿本来就热,我说。 也许我们应该把外套脱了,他说。 请随便,我说。舒服最要紧,我说。 说得对,他说。说得非常对,他说。 但过了一会儿我见他仍然穿着外套。 我的两大桌客人已经离开了,那对老夫妇也走了。地方一下子空了出来。等我给胖子送上羊排、烤土豆和更多的面包和黄油时,他是唯一留下来的客人了。 我在土豆上放了很多的酸奶油。在酸奶油上撒了些咸肉末和细香葱。我给他拿来了更多的面包和黄油。 一切都还好吧?我说。 好,他说。喘气。棒极了,谢谢你,他说。又喘了几口。 请慢用,我说。我打开糖罐的盖子看了看。他点着头,在我离开前不停地看着我。 我现在明白了当时我是在找什么。但我不确定到底是什么。 那个大肚皮怎样了?他会跑断你的腿的,哈里特说。你知道哈里特。 甜食,我对胖子说,我们有特制的绿灯笼,就是加了调味的布丁蛋糕,有乳酪蛋糕,还有巧克力或香草冰激凌,还有菠萝果汁。 咱们没耽搁你吧,有没有?他说。喘气,看上去有点担忧。 没有没有,我说。当然没有,我说。慢慢来,我说。趁您拿主意的时候我去给您添点咖啡。 那咱们就照直跟你说吧,他说。他在椅子上动了动身体。咱们想要这个特制甜食,但咱们也还想要一碟香草冰激凌,上面加一滴巧克力糖浆,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跟你说过咱们很饿,他说。 我去厨房查看他的甜食,鲁迪说,哈里特说你从马戏团弄来个胖子,是真的吗? 鲁迪已经把他的围裙和帽子脱掉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鲁迪,他是很胖,我说,但还有别的。 鲁迪只顾哈哈大笑。 看来她对肥胖的玩意儿感兴趣,他说。 小心点,鲁迪,乔安妮说,她刚走进厨房。 我有点吃醋了,鲁迪对乔安妮说。 我在胖子的面前放上特制甜食和一碗香草冰激凌,把巧克力糖浆放在一边。 谢谢你,他说。 别客气,我说——我突然有点感动。 信不信由你,他说,咱们不是每天都这么个吃法的。 我,我吃呀吃呀还是吃不胖,我说。我倒是想增点重量,我说。 千万别,他说,如果咱们有其他选择的话。没有,没有选择。 然后他拿起调羹吃了起来。 完了吗?丽塔说,点着一根我的香烟,把椅子往桌子那儿拉近了点。故事变得有趣了,丽塔说。 完了。没别的了。他吃完甜食就走了,然后我俩就回家了,鲁迪和我。 真是头肥猪,鲁迪说。像他平时累了那样伸了个懒腰。然后他只是笑了笑,就接着看他的电视。 我在炉子上烧上水后就去冲澡。我把手放在肚子那儿,想着如果我有了孩子,其中的一个变得那么胖,那会怎样。 我把水倒进壶里,摆好杯子、糖罐和奶,端着托盘去了鲁迪那儿。他好像一直在想这件事,鲁迪说,我小时候认识一个胖子,是两个,非常胖的家伙。天哪,他们是胖墩。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肥猪”,这是其中一个唯一的名字。我们都叫他肥猪,那个小孩就住在我隔壁,是我邻居。另一个孩子来得晚一点,他的名字就叫“站不稳”。除了老师以外,大家都叫他“站不稳”。“站不稳”和“肥猪”。我要是有他们的照片就好了,鲁迪说。 我想不出来能说点什么,我们坐着喝茶,很快我就起身去睡觉了。鲁迪也站了起来,关了电视,锁上前门,开始解衣扣。 我一上床就移到床的边上,面朝下趴在那儿。但鲁迪关灯上床后,马上就动作起来。虽然这是违背我的意愿的,我还是翻过身来,并稍稍放松了点。但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当他爬到我身上后,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地胖。觉得自己巨胖无比,胖到鲁迪就像个小不点一样,几乎从那儿消失了。 这个故事非常有意思,丽塔说,但我看得出来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感到沮丧,但我不想和她说这个。我已经跟她说得太多了。 她坐在那儿等着,优美的手指拨弄着头发。 等什么?我想知道。 现在是八月。 我的生活将会发生改变。我感觉到了。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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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4日

爱玛点点头:“是啊!恐龙为人类工作显然比牛和马强多了,它们可以不费劲儿地搬走一座小山呢!亲爱的,你说的对,人真是万物之灵!从此以后,我也是人择原理的信奉者了!” 计算机把我们的话都翻译了,船长呆呆地看着我们,似乎有些迷惑,“这儿是动物园,它们不伤人的。”他又喃喃地说。 这时我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在天海连线处,有一片高大的柱状物,那些巨柱的高度是惊人的,白色的云层在它们的半腰处漂浮。我们从这里看去,像是蚂蚁看着一片大森林,我问船长那是什么。 “楼群,岸上的高楼群。”船长淡淡地说。 “天啊,那楼有多高?”爱玛惊叫道。 “有一万个你这么高吧。”船长说。 “一万多米的高楼?那楼有几千层吧?”我问。 船长摇摇头:“不,只有百层左右。” “那每层就有上百米高?!那是多么宏伟的宫殿!”爱玛由衷地赞叹着。 “伟大的文明,伟大的人类文明!!”我欢呼起来。 “那些高楼是游客建的。”船长说。 “游客?是啊,您说这里是动物园,可是游客吗?你们显然不是游客。”我问。 “可能是时间还早,动物园还没有开门吧。”爱玛说。 船长用惊诧的目光看看我们,又转头看看远处海面上那些恐龙。他这个动作使我们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面前这些人类的这种木讷的表情也使我们迷惑。这时,从那群恐龙那边发出了一阵吼叫声,这声音我们感觉很熟悉,这是我们在太空中从地球发出的无线电波里听到的声音;再看看那上万米高的巨楼,我的脑海中炸响了一声惊雷,爱玛在旁边惊叫一声瘫倒在地,她也一定同我一样明白了这一切。 宇宙并没有选择人类,在我们的时间里人类文明在地球上达到巅峰,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机遇,而我们以人类的自负把偶然当成了必然。现在,大自然掷出的进化硬币翻到了另一面。 我们确实处于地球文明的动物园里,但恐龙是游客。 我两腿一软,与爱玛一起跌坐在甲板上,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只听到计算机在翻译船长的话:“你们的长相很精致,与我们在一起吧,你们会被批准成为观赏人的。” “观赏人?”我木然地问,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又看到了海天连线处的巨城,听到爱玛喃喃地说:“不,我想上岸……” “你疯了?!上岸后你们会成为菜人的!” “菜人?” “就是做为食品的人,那座城市每天要供应几千名菜人呢!只有在动物园中做观赏人,才不会被吃掉,这是所有人追求的目标。” 这时,整个世界似乎变成了一座阴森的冰窖,我们彻底绝望了。我已失去了活下去信心,开始打算怎样结束自己的生命,爱玛却突然用手指向天空,高声说:“看!” 那是一颗明亮的星星,它刚才隐没于朝阳的光芒中,现在才可以看清。它的运行速度很快,在空中可以明显地看出它在动,仔细看看,它不只是一个光点,还显出一定的大小。 “那是魔星,”船长说,“游客中的一位科学家说,我们对它进行了仔细的研究,确定那颗星在很久很久以前是直冲地球而来的,救世主用一次强烈的爆炸推开了它,使游客们的先祖免遭灭绝,现在,在魔星的表面上还留一个爆炸产生的凹坑。看那儿……”船长指指远方的巨城,指向城中最高大的一幢尖顶巨楼,“那就是大教堂,游客们在里面朝拜救世主。” “你们知道我们的来历吗?” 船长摇摇头,他不感兴趣,好奇心只属于巅峰物种,他们没有任何好奇心,就像在我们的世界里蚂蚁和蜜蜂没有好奇心一样。 我说,对爱玛又对自己,可能还对这些不可能理解我的人:“进化的命运是冷酷的,人类曾经生在幸运中而不知幸运,但现在,比起蚂蚁和蜜蜂来,我们仍有更多的机会,我们应该抓住这些机会,不向命运屈服。” 爱玛说:“是的,我们既然已经无意中改变过地球历史,那就再改变一次吧。” 我看看远方那耸入云霄的大教堂,然后指着海面上的恐龙群问船长:“他们……那些游客,很崇拜救世主,是吗?” 船长点点头:“对它们来说,救世主是至高无上的。” 我和爱玛通过视网膜屏幕接通了胸前的计算机,检索飞船的航行记录,发现我们在 6500 万年前改变小行星轨道的过程,包括数据和图像,都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你会讲它们的语言吗?”爱玛问船长,后者点点头。 “那好,”我说,“告诉它们,我们就是推开魔星的救世主,我们可以向它们出示确切的证据。” 船长和船员们呆呆地看着我们。 “快一些!以后我再告诉你们人类的另一个故事,现在请快一些把我的话告诉它们!” 船长双手在嘴边围成喇叭状,向那些恐龙喊了起来,比起恐龙的吼叫,他的声音纤细而微弱,很难相信这是同一种语言。 但那群恐龙同时停止了戏耍,一起向我们转过头来,接着,都向我们的大船游过来。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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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4日

# 命运 *刘慈欣* 我们是在距地球 180 万公里处发现那颗小行星的,它的直径约有 10 公里,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它缓缓地转动着,表面的许多小切面反射着阳光,像是一眨一眨的眼睛。飞船上的计算机显示,它的轨道与地球相交,再过 18 天,这块太空巨石就要陨落在墨西哥湾附近了! 地球的监视系统应该在一年前就注意到它了,但我们没有听到过任何这方面的消息。我们同地球联系,在应有的 5 秒钟延时后,耳机中仍是一片寂静。我们又试了多次,没有收到任何回答,仿佛整个人类世界都休克了,而就在十分钟前我们还与地球通过话。这件事比小行星的出现更令我们震惊。 二十天前,我和爱玛租了这艘小飞船在太空中度蜜月,这是一艘老式的传统动力飞船,在宇宙航行的时空跃迁时代,这个蜗牛一般慢的老古董显得很浪漫很有情调。我们游览了同步轨道上的太空城,又到月球上旅行,接着从月球又向外飞了一百多万公里,整个行程如田园牧歌般浪漫而顺利。但就在我们即将返回时,一切突然变得如此诡异。 但那颗小行星就在我们前方五十公里处,凸现在太空漆黑的背景上,像放在黑天鹅绒上的展品那样现实,我确信自己不是在噩梦中。 “我们得做些什么!”我说。 同以前一样,一旦我做出行动的决定,爱玛总能想出行动的细节:“我们可以把飞船上的一台发动机向它发射出去,这样可以把它炸离轨道。” 计算机的模拟表明这是可行的,但必须在 24 分钟内完成,如果小行星再向前运行一段的话就晚了。 我们没有再犹豫,驾驶飞船与小行星拉开 100 公里的安全距离,然后向计算机发出指令。飞船尾部的一台发动机与船体脱离,我们透过舷窗,看着那个小小的圆柱体尾部喷出一道淡蓝色火焰向小行星方向飞去,火焰很快变成了一个闪耀的小星星,我们屏住呼吸看着它撞到那块太空中漂浮的巨石上。一道强光闪过后,从小行星上出现了一个火球,飞快膨胀,仿佛是前方太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向我们猛扑过来的太阳。就在这火球似乎要把我们的飞船吞没之际,它停止了膨胀,急剧缩小并消失了。小行星又在太空中显现出来,可以清楚地看到,爆炸的发动机在它上面炸出了一个凹坑,按比例看坑的直径至少有三千米。有许多小光点从小行星上放射状地飞散,那是被炸飞的岩石碎片,其中一片从飞船很近处掠过。这时,计算机正在对小行星的轨道进行重新测定,我们紧张地等待着。 “变轨成功,小行星将不会撞击地球表面,它将在 58037 公里轨道被地球捕获,成为一颗地球卫星。” 我和爱玛激动地拥抱,“飞船租赁公司会让我们赔发动机吗?”爱玛半开玩笑地问。 “他们敢向救世主提出这个要求?再说,我们拥有这颗小行星的所有权,上面的矿藏会使我们成为亿万富翁的!” 带着救世主的喜悦和自豪,我们用剩下的一台发动机向地球飞去。但再次同地球联系,仍没有回音,这使我们的心又悬了起来,实在想象不出我们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只有一台发动机,我们的飞船加速很慢,小行星超过了飞船,很快消失在地球方向。一直在屏幕上观察小行星的爱玛突然惊叫起来:“天啊,地球!你看地球!!” 我向地球方向看去,在这个距离上,它只有棒球大小,看着那个晶莹的蓝色球体,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爱玛让我看屏幕上放大的图像,我扫了一眼后立刻大惊失色:地球上的大陆都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形状。 我们向计算机求助,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白垩纪晚期地球的大陆形状和分布,其中最大的那一块就是冈瓦纳古陆。” “白垩纪?距现在有多长时间?!” “约 6500 万年。不过您的问题的提法可能有误,各种迹象表明,现在就是白垩纪了。” 计算机是对的,我们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地球方向一片寂静,因为人类还没有出现。 在我们的时代,人类利用时空跃迁方式进行恒星际的航行,恒星际飞船每次发射都在发射点留下了一个或几个时空蛀洞,这些蛀洞漂浮于地球周围的太空中,如果行星际飞船不慎误入它,则会在瞬间被抛到几万光年的远方,时间也会向前或向后跳跃很漫长的一段。后来,经过改进的恒星际飞船留下的蛀洞消除了空间性质,只有时间性质,也就是说,通过这样一个蛀洞,你的空间位置不会改变,但会产生时间跳跃。这种蛀洞的危险性大大减小,如果不慎误入它,只要沿原航线回航,从相反的方向再次通过它,就会精确地回到原来的时间。 我们就是误入了这样一个时间蛀洞,当时竟丝毫没有感觉到。 误入时间蛀洞的事故时有发生,但向后跳跃的飞船都返回了,其中的有一艘行星采矿飞船竟跳跃到了寒武纪,宇航员们看到了一个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地球,海洋还没有出现,陆地上岩浆横流。跳跃到未来的飞船都没有回来,这倒使现在的人们很乐观地期待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地球政府最关心的还是向过去的跳跃,有严格的法令,规定误入蛀洞的飞船必须返回,如果因蛀洞漂移而回不来的(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必须航行到距地球足够远的太空中自毁,以避免改变地球历史。 “天啊,我们都干了些什么?!”爱玛惊叫道,我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底,转眼间,我们由救世主变成了魔鬼。 “不要怕,亲爱的,并不是每一个微扰动都能触发蝴蝶效应。”我安慰她。 “微扰动?我们干的事还叫微扰动吗?”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计算机:“这是白垩纪晚期?” 计算机给了肯定的回答,我们都明白,刚才我们推开的,就是毁灭恐龙的那颗小行星。 沉默了好一阵,爱玛低声说:“我们回去吧。”于是我们调转航向,使飞船精确地沿原航线驶去。 “回去干什么?接受审判吗?”我叹口气说。 “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真的还有审判者,还有人类,我们死也安心了。” 我笑着摇摇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爱玛,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人类文明领先于地球上的其它物种那么远?为什么像蚂蚁或海豚之类的动物,虽然也有一定的社会结构或智能,但其文明程度连我们的零头都达不到?要知道,物种进化的机会是均等的。” “为什么呢?” “因为人类是万物之灵,宇宙选择了我们。我们的文明发展到现在,这个自信是应该有的!我们将要返回的世界也许与来时有所不同,但人类肯定会有,文明也会有!” 爱玛也笑了一下,“我忘了,你是人择原理的信奉者,”她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但愿如此吧。” 再次穿过时间蛀洞时我们感觉到了,宇宙消失又出现,这过程极其短暂,像是太空眨了一下眼,难怪上次穿过时我们没有觉察到。在穿过蛀洞的一瞬间,一直寂静无声的地球方向立刻传来了嘈杂的无线电信号,但我们的兴奋马上转为失望,那些信号听上去是一阵阵低沉的鸣叫声,我们和计算机都完全无法理解。我们向地球呼叫,仍然没有回答。再看监视屏上的地球图像,大陆又恢复成我们熟悉的形状,这使我多少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有蝴蝶效应,也不会是天翻地覆的。 我们的小飞船用仅有的一台发动机向地球飞去,两天后进入近地轨道。飞船上剩下的燃料刚够我们完成降落。我们降落靠近澳洲的太平洋上,飞船很快沉了下去,我们靠一个小救生筏浮在海面上。这时正是凌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我四下看看,海是熟悉的海,天是熟悉的天,这世界似乎没什么变化。 我们在海上漂了半个小时后,远远看到了一艘大船,我们打信号弹呼救,那船便向这个方向驶来。 “啊,真的还有人类!”爱玛喊道,眼中涌出激动的泪花。 “我说过人类是万物之灵,总会登上地球文明之巅的。”我说。 “但现在的世界肯定不是我们出发时的世界了,看那船的样子,人类可能还没有进入技术时代呢。”爱玛有些恐惧地说。 那艘船的外形很古老,绝不是我们生活过的现代世界的船只,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在技术上落后,我注意到那船没有帆,不知它用的是什么动力。 大船驶到我们近前,停了下来,从船舷抛下一个绳梯,我和爱玛沿梯爬上了船。我们看到船员都皮肤黝黑,看不出是什么人种,穿着粗糙的很有沧桑感的衣服。我向他们说话,他们不回答,其中一位示意我们跟他走。 我们沿着长长的台阶登上了船中央的一个塔形建筑,这里是全船的制高点。那名船员把我们领到一位体格强壮、有着银色胡须的老人面前,并向我们说了一句话,我们听不懂他的语言,但我戴在胸前的计算机听懂了,它说:“这是一种类似于古拉丁语的语言,虽有些差别,但可以理解,意思是:这是我们的船长。”船长也向我们说了一句话,计算机翻译道:“你们怎么敢独自在海里漂?不怕被吃掉吗?!” “吃掉?被什么?”我不解地问,计算机把我的话翻译过去。 船长指指前面的海面,这时太阳已升了起来,海面上薄薄的晨雾散射出一片黄色的阳光。这时我看到,刚才还十分平静的海面上涌现出一个个大浪包,浪包很快破裂,一头体形巨大的怪兽跃出海面,接着又钻出一头,随着哗哗的水声,海面上很快出现了一大群怪兽。现在,我和爱玛都明白了我们在 6500 万年前干的那件事的后果。 恐龙一直活到现在。 一只恐龙向我们的船游来,在船边停住了,它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可怖的山峰,我们都处于这山峰的阴影中,在那灰色的滑腻皮肤下,我看到了纵横交错的黑色血脉,像缠绕在那灰色山峰上的藤蔓。恐龙粗大的脖颈向前探出,它那巨大的头颅就悬在我们上方,海水像暴雨般从上面泻到甲板上,那一双巨大的怪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在那阴冷的目光下我们的血液几乎凝固了。爱玛浑身颤抖着紧紧贴住我。 “不要怕,它不会伤人的,这儿是动物园。”船长说。 果然,这条恐龙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转身游走了,它激起的涌浪轰轰地拍打着船帮,使船摇晃起来。这时我们看到远方的海面上也有一条这样的大船,有两只恐龙正向那条大船游去。 “你们驯化了恐龙?!真了不起!”爱玛兴奋地说。 我也十分激动:“是啊,我们原以为,恐龙生存下来会对人类的进化造成威胁,现在看来这反而使人类文明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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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3日

# 门外青山 *吴念真* 小孩离家的时候 13 岁,小学刚毕业。 跟村子里所有的孩子一样,13 岁理所当然就是大人了。虽然在毕业典礼上领了县长奖,他还是把奖品留给了弟弟妹妹,第二天带着小小的包袱(里头是两套新的内衣裤,一条新的咔叽布短裤,是妈妈昨天晚上特地去瑞芳买的。说它是毕业成绩优异的奖赏,或者成年的礼物,都行),就跟着陌生的叔叔走下山,坐火车到城市当学徒去了。 没有人为他送行。爸爸妈妈工作去了,爸爸 6 点多就进矿坑了,妈妈 7 点去洗煤场,家里只剩下弟弟妹妹。 小孩离家前跟弟弟妹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字典要找一张纸包起来,不然书皮很快就会破掉,知道吗?” 字典是他昨天刚拿到的奖品之一,另外还有一支钢笔。钢笔他随身带着,就别在白上衣的口袋上。 此后几年,小孩用到钢笔的机会很少。上班的前几年几乎每天都是早起晚睡,像陀螺一样,被老板、老板娘、老板的妈妈、老板的小孩,以及大大小小的师傅们叫来叫去、骂来骂去、打来打去……当然,还有必须要做的工作,而且自己还要偷空学习如何操控工作机器。 3 年多之后,他升为师傅。才 17 岁,却已经是家里真正的家长了,因为一家人的生活所需主要靠的就是他的收入。 19 岁那年,他恋爱了,爱上工厂隔壁一个念北二女的女生。 第一次要写情书的时候,他发现当年那支获县长奖的钢笔的墨水管早已干涸,而且粘在一起,根本无法吸水。 他买了圆珠笔,用两个晚上打草稿,然后把信寄给女生。 女生竟然回信了,说愿意和他交朋友,并且赞美他的字好看,信也写得好。 女生不知道他曾经得过好多次作文比赛和书法比赛第一名,当然也不知道小学毕业时,他拿的是县长奖。 但,也就是那一年,他的右手被冲床轧到,整个手掌只剩下一根大拇指。 当天,冲床的撞击声和剧痛的惨叫声汇集而成的巨响,仿佛也成了他奋发飞扬的生命的紧急刹车声,之后,仿佛一切都停滞了。 学了 6 年的技术,停了。 一直上涨的薪水,停了。 出院之后,回山上老家休养。 他带回来一个小小的旅行袋,以及一床棉被。旅行袋里装的是内衣裤、几套外出服以及十几封女孩给他的信。 什么都停了,似乎连时间也停了。 他每天重复看着女孩给他的信。 妹妹问:“怎么不再写信给人家呢?” 他说:“我会再写啊!但,总要等到我学会怎么用左手写字,而且,要跟用右手写得一样好看的时候……” 也许是女孩等不到他的信,或是其他原因,有一天竟然坐火车,然后又走了将近两小时的山路到村里来找他。 女孩细致、美好的模样,让村子里的妈妈们惊讶到几乎她们反而成了客人,除了傻笑之外,不知如何应对。 厨房里,妈妈煮着冬粉鸭蛋汤,要请女孩吃。他帮妈妈往灶里添煤,忽然妈妈一掩脸闷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跟他说:“人家是好命的人,咱不要害人家。” 他说:“我知道!” 那天黄昏之前,他陪女孩下山去搭火车,从此,就没再回来了。 曾经在山路上遇到他们的人说,两个人走得很慢,好像很舍不得把路一下就走完的样子。 女孩回家了。 男孩 4 天后才被家人找到。他在离山路稍远的杂木林里,用树藤结束了自己 19 岁的生命。 这应该算是一个故事大纲吧! 当兵的时候,一个同班的跟我说的真实故事。 那时候也许是年轻、干净,不管是刚听的时候,还是后来回想,眼泪总是忍不住就流了出来。 那时很想把它写成一篇小说,没什么伟大的主题,只是为那样和自己有着近乎相似的成长背景的干净而无奈的青春感到惋惜。 那时候甚至连题目都定了,就叫“门外青山”。 只因为一个联想到的画面始终难忘:孩子回到山上老家休养的时候,孤独地坐在门口的样子。 他的眼神,以及他所看到的云彩的阴影,不时快速飞掠的山峦。 小说我一直没写成,一直停留在大纲的样子。写不下去的最大原因是,始终无法达到心里早已形成的那种厚度和层次。 慢慢地,这个故事被自己遗忘了。只剩下一些枝枝节节的片段,被我曾经不自觉地引用在电影剧本或其他文字叙述中。 一直到了在脊髓损伤潜能发展中心和许多“超人”面对面之后,这个故事才又清晰地浮现。 而一转眼,30 年过去了。 逐渐老去的人,心思不再年轻、单纯、敏感,甚至连笑与流泪都不再那么自然自在,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然而,类似的停顿的生命、残缺抑或足以惋惜的青春的悲剧,却始终不曾停止发生。 所以,当一个病友说,受伤之后,有 5 年时间,他躲在屋里不敢见人,或者说得更明确一点,他根本不敢面对世界。5 年里,他想到的只是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然而,即便想到却也无能为力。 看着用略带自嘲的眼神如此回忆着的他,我很想跟他说,我懂。 我很想跟他说,30 年前,一个和我一般年纪、一般背景的孩子就曾想过,也这样做过。 也很想跟他说,你真幸运。因为有人适时喊了你一声,拉你走出门外,让你知道门外青山依旧。 而 30 多年前的那个孩子最后一眼的青山,也就是最后一晚了。 你在剧痛之后,带给自己也带给别人期待与希望。他却带给别人一生无法除却的剧痛与遗憾。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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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3日

“幸存者”的策略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幸存者》节目以许多有趣的策略博弈为特征。在《幸存者:泰国》的第 6 集中,由两个小组或两个部落参与的游戏,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都不失为一个向前展望、倒后推理的好例子。[1]在两个部落之间的地面插着 21 支旗,两个部落轮流移走这些旗。每个部落在轮到自己时,可以选择移走 1 支、2 支或 3 支旗。(这里,0 支旗代表放弃移走旗的机会,是不允许的,也不允许一次移走 4 支或 4 支以上的旗。)拿走最后 1 支旗的一组获胜,无论这支旗是最后 1 支,还是 2 支或 3 支旗中的一支。[2]输了的一组必须淘汰掉自己的一个组员,这样,该组在以后的比赛中的能力就会削弱。事实证明,这次损失在这种情况下非常致命,因为对方部落的一个成员将继续参加比赛,争夺 100 万美元的最终奖金。因此,找出比赛的正确策略一定非常有价值。 这两个部落名为 Sook Jai 和 Chuay Gahn,由 Sook Jai 先行动。它一开始拿走了 2 支旗,还剩下 19 支。在继续读下去之前,先停下来想一想。如果你是 Sook Jai 部落的成员,你会选择拿走多少支旗? 把你的选择记下来,然后继续往下读。为了弄明白这个游戏应该怎么玩,并且把正确策略与两个部落实际上采取的策略进行比较,注意两个十分有启迪性的小事件通常很有用。第一个小事件是,在游戏开始前,每个部落都有几分钟时间让成员讨论。在 Chuay Gahn 部落的讨论过程中,其中一个成员泰德·罗格斯(Ted Rogers)——一个非裔美国软件开发人员,指出:“最后一轮时,我们必须留给他们 4 支旗。”这是正确的:如果 Sook Jai 部落面临着 4 支旗,他们只能移去 1 支、2 支或者 3 支旗,与此相对应,Chuay Gahn 部落在最后一轮中分别移去剩下的 3 支、2 支或 1 支旗,最终 Chuay Gahn 部落在游戏中取胜。实际上,Chuay Gahn 部落确实得到并正确地利用了这一机会:在面临 6 支旗时,他们拿走了 2 支。 但是,还有另外一个有启发性的小事件。在前一轮,就在 Sook Jai 从剩下的 9 支旗中拿走 3 支返回后,他们中的一个成员斯伊·安(Shii Ann)——一个好辩的、能言善道的、很为自己的分析能力感到自豪的参赛者,突然意识到:“如果 Chuay Gahn 现在取走 2 支旗,我们就糟了。”所以,Sook Jai 刚才的行动其实是错误的。他们本应该怎样做呢? 斯伊·安或者 Sook Jai 部落的其他成员本来应该像泰德·罗格斯那样推理,除了实践在下一轮给对方部落留下 4 支旗这一逻辑推理之外。你怎样才能确保在下一轮时给对方留下 4 支旗呢?方法是在前一轮中给对方留下 8 支旗!当对方在 8 支旗中取走 3 支、2 支或 1 支时,接下来轮到你时,你再相应地取走 3 支、2 支或 1 支,按计划给对方留下 4 支旗。所以,Sook Jai 本来可以只在剩下的 9 支旗中取走 1 支,从而扭转局面。虽然斯伊·安的分析能力很强,但为时已晚!或许泰德·罗格斯有着更好的分析洞察力。但确实是这样吗? Sook Jai 怎么会在前一轮面临 9 支旗呢?因为 Chuay Gahn 在前一轮中从剩下的 11 支旗中取走了 2 支。泰德·罗格斯的推理本来应该再倒后一步。Chuay Gahn 本来可以取走 3 支旗,留给 Sook Jai 8 支旗,这样,Sook Jai 就会面临输掉比赛的局面。 同样的推理可以再倒后一步。为了给对方部落留下 8 支旗,你必须在前一轮给对方留下 12 支旗;要达到这个目的,你还必须在前一轮的前一轮给对方留下 16 支旗,在前一轮的前一轮的前一轮给对方留下 20 支旗。所以,Sook Jai 本来应该在游戏开始时只取走 1 支旗,而不是实际上取走的 2 支。这样的话,Sook Jai 就可以在连续几轮中分别给 Chuay Gahn 留下 20 支、16 支……4 支旗,确保取胜。[3] 现在来考虑一下 Chuay Gahn 部落在第一轮应该选择多少支旗。他们面临着 19 支旗。如果他们当时充分地利用了倒后推理的逻辑,他们就本应该取走 3 支旗,给 Sook Jai 留下 16 支旗,也就踏上了必胜之路。在比赛中局,无论对方在哪一个点犯了错误,接下来轮到的那个部落都可以抓住主动权,从而获胜。但是很遗憾,Chuay Gahn 也没有很完美地玩好这个游戏。[4] 下面的表格对博弈的每个决策点上的实际行动和正确行动进行了对比。(“不行动”表示若对手的行动是正确的,那么任何行动选择都必然失败。)你可以看到,除了 Chuay Gahn 在面临着 13 支旗时的选择是正确的之外,几乎所有的选择都是错误的。而当时 Chuay Gahn 一定是偶然选对的,因为在下一轮面临 11 支旗时,他们本应该取走 3 支旗,却只取走了 2 支。  在你苛刻评价这两个部落之前,你必须意识到,即使学会怎样玩一个非常简单的博弈,也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的。我们已经在课堂上让各组学生玩过这个游戏,结果发现,常青藤联盟的一年级学生需要玩三次甚至四次后才能进行完整的推理,并且从第一步行动开始就一直采取正确的策略。(顺便问一下,当时我们叫你选择的时候,你选择了多少支旗?你是如何推理的?)顺便提一句,人们似乎通过观察别人玩博弈比自己玩博弈学得更快;也许这是因为作为一个观察者比作为一个参与者更容易把游戏看作一个整体,并冷静地对其进行推理。 为了加深你对推理逻辑的理解,我们给你提供了我们的第一个“健身之旅”——你可以练习一下这些问题,以此磨炼你对策略思维的运用技能。答案请参阅本书健身之旅题解。 既然你已通过这些练习而深受鼓舞,那我们就继续来考察整个博弈课堂中普遍存在的策略问题吧。 健身之旅 1 让我们把这个旗子游戏变成一个棘手的问题:现在,你要通过迫使对方取走最后 1 支旗来获胜。该你行动了,还剩 21 支旗。你会取走多少支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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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2日

# 外婆的世界 *李娟* 第一年,向日葵漫野开放的盛景照亮外婆人生最后一段道路。仿佛是我唯一的安慰。仿佛我无法给她的勇气与热情,葵花给她了。 之前外婆大部分时候跟着我生活,有时也送到乡下由我妈照顾一段时间。 有一次我妈打电话给我,非常害怕的口吻:“娟啊,你赶快回家吧,情况有些不对……” “是不是外婆她……” “唉,你外婆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你要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吓一大跳。天啦,又黑又瘦,真是从来也没见她这么黑过,是不是大限要到了?你赶快回来吧,我很害怕……” 我赶紧请假回家,倒了两趟车,路上花了一整天,心急如焚。到家一看,果然外婆脸色黑得吓人,并且黑得一点儿也不自然,跟锅底似的。 我又凑近好好地观察。 回头问我妈:“你到底给她洗过脸没有?” 她想了想:“好像从来没有。” …… 外婆跟着我时总是白白胖胖,慈眉善目。跟着我妈,整天看上去苦大仇深。但又怎么能怪我妈呢?我妈家大业大,又是鸡又是狗又是牛的,整天忙得团团转。哪能像我一样专心。 在阿勒泰时,我白天上班,她一个人在家。每天下班回家,一进小区,远远就看见外婆趴在阳台上眼巴巴地朝小区大门方向张望。她一看到我,赶紧高高挥手。 后来我买了一只小奶狗陪她(就是赛虎)。于是每天回家,一进小区,远远就看见一人一狗趴在阳台上眼巴巴地张望。 我觉得外婆最终不是死于病痛与衰老的,而是死于等待。 每到周六周日,只要不加班我都带她出去闲逛。逛公园的绿化带,逛超市,逛商场。 阿勒泰对于她是怎样的存在呢?每到那时,她被我收拾得浑身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手牵着我,一手拄杖,在人群中慢吞吞地走啊走啊,四面张望。 看到人行道边的花,喜笑颜开:“长得极好!老子今天晚上要来偷……” 看到有人蹲路边算命,就用以为只有我听得到的大嗓门说:“这是骗钱的!你莫要开腔,我们悄悄眯眯在一边看他怎么骗钱……” 在水族馆橱窗前,举起拐棍指指点点:“这里有个红的鱼,这里有个白的鱼,这里有个黑的鱼……” 水族馆老板非常担心:“老奶奶,可别给我砸了。” 她居然听懂了:“晓得晓得,我又不是小娃儿。” 进入超市,更是高兴,走在商品的海洋里,一样一样细细地看,还悄声叮嘱我:“好生点,打烂了要赔。” 但是赛虎不被允许进入超市。我便把它系在入口处的购物车上。赛虎惊恐不安,拼命挣扎。我们心中不忍,但无可奈何。 外婆吃力地弯下腰抚摸它的头,说:“你要听话,好生等到起,我们一哈哈儿就转来。” 赛虎一个月大就跟着外婆,几乎二十四个小时不分离。两者的生命长久依偎在一起,慢慢就相互晕染了。它浑身弥漫着纯正的外婆的气息。它睁着美丽的圆眼睛看着我,看得我简直心虚——好像真的打算抛弃它一般心虚。 接下来逛超市也逛得不踏实。外婆更是焦急,不停喃喃自语:“我赛虎长得极光生(极漂亮),哪个给我抱走了才哭死我一场……” 我一边腹诽:那么脏的狗,谁要啊?一边却忍不住生出同样的担忧。 每次逛完回到家,她累得一屁股坐到床上,一边解外套扣子,一边嚷嚷:“累死老子了,老子二回再也不出去了。” 可到了第二天,就望着窗外蓝天幽幽道:“老子好久没出去了……” 那时候,我好恨自己没有时间,好恨自己的贫穷。我哄她:“明天就出去。”却想要流泪。除此之外,大部时间她总是糊里糊涂的,总是不知身处何地。常常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收拾行李,说要回家。还老是向邻居打听火车站怎么走。 但她不知道阿勒泰还没通火车。她只知道火车是唯一的希望,火车意味着最坚定的离开。在过去漫长的一生里,只有火车带她走过的路最长,去的地方最远。只有火车能令她摆脱一切困境,仿佛火车是她最后的依靠。每天她趴在阳台上目送我上班而去,回到空空的房间开始想象火车之旅,那是她生命之末的最大激情。 她在激情中睡去,醒来又趴到阳台上。直到视野中出现我下班的身影。 她已经不知时间是怎么回事了。她已经不知命运是怎么回事了。 她总是趁我上班时,自己拖着行李悄悄跑下楼。她走丢过两次,一次被邻居送回来,还有一次我在菜市场找到她。 那时,她站在那里,白发纷乱,惊慌失措。当她看到我后,瞬间怒意勃发。似乎正是我置她于此处境地。 但却没有冲我发脾气,只是愤怒地絮絮讲诉刚才的遭遇。 有一次我回家,发现门把手上拴了根破布,以为是邻居小孩子恶作剧,就解开扔了。第二天回家,发现又给系了一根。后来又发现单元门上也系得有。 原来,每次她偷偷出门回家,都认不出我们的单元门,不记得我家的楼层。对她来说,小区的房子统统一模一样,这个城市犹如迷宫。于是她便做上记号。 这几块破布,是她为适应异乡生活所付出的最大努力。 我很恼火。我对她说:“外婆你别再乱跑了,走丢了怎么办?摔跤了怎么办?” 她之前身体强健,自从前两年摔了一跤后,便一天不如一天。 我当着她的面,把门上的碎布拆掉,没收了她的钥匙。 她破口大骂。又哭喊着要回四川,深更半夜地拖着行李就走。 我筋疲力尽,灰心丧气。 第二天我上班时就把她反锁在家里。她开不了门,在门内绝望地号啕大哭。 我抹着眼泪下楼。心想,我一定要赚很多钱,总有一天一定要带外婆离开这里。 那是我二十五岁时最宏大最迫切的愿望。就在那个出租屋里,赛虎第一次做母亲,生了四只小狗。外婆无尽欢喜,张罗个没完。然而没几天又糊涂了。一天吃饭时,端着碗想了半天才对我说:“原来这些奶狗狗是赛虎生的啊?我还以为是买回来的,还怨你为啥子买这么多……” 没等我作出回应,她突然又提到另一件事,说八十年前有一家姓葛的用篾条编罩子笼野蜂,又渐渐驯化为家蜂。每次“割蜂蜜”能“割”三十桶,然后再“熬黄蜡”。细节详细逼真,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还没回过神,她又说起头天晚上做的梦。说有个人在梦里指责她,说她不好。她问道:“哪里不好?”对方说:“团团(家乡方言“到处”的意思)都不好。” 她边说边笑:“老子哪里就团团不好了?” 可就在昨天早上,她不是这么说的。梦里的那个人明明是说她好。她问:“哪里好?”对方说:“团团都好。” 我便提醒她,帮她把原梦复述一遍。令她放下筷子,迷茫地想了好久。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介入她的世界太深。 她已经没有同路人了。她早已迷路。她在迷途中慢慢向死亡靠拢,慢慢与死亡和解。 我却只知一味拉扯她,不负责地同死亡争夺她。 我离她多远啊,我离她,比死亡离她还要远。 我和她生活在一起,终日在她的时光边缘徘徊。——奇异的,难以想象地孤独着的时光。如蚕茧中的时光。我不该去试探这蚕茧,不该一次又一次干扰她的迷境。以世俗的,自私的情爱。 每天我下班回家,走上三楼,她拄着拐棍准时出现在楼梯口。那是我今生今世所能拥有的最隆重的迎接。每天一到那个时刻,她艰难地从她的世界中抽身而出。在她的世界之外,她放不下的只有我和赛虎了。我便依仗她对我的爱意,抓牢她仅剩的清明,拼命摇晃她,挽留她。向她百般承诺,只要她不死,我就带她回四川,坐火车回,坐汽车回,坐飞机回。想尽一切办法回。回去吃甘蔗,吃凉粉,吃一切她思念的食物,见一切她思念的旧人……但是我做不到。我妈把外婆接走那一天,我送她们去客运站,再回到空旷安静的出租屋,看到门把手上又被系了一块破布。终于痛哭出声。我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欲望大于能力的骗子。而被欺骗的外婆,拄着拐棍站在楼梯口等待。她脆弱不堪,她的愿望也脆弱不堪。我根本支撑不了她,拐棍也支撑不了她。其实我早就隐隐意识到了,唯有死亡能令她展翅高飞。 #每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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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1日

10. 博弈论可能会危害你的健康 在耶路撒冷的某天深夜,两个美国经济学家(其中一个就是本书的合著者)在结束学术会议之后,找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该怎么去酒店。司机立刻就认出我们是美国观光客,于是拒绝打表;却声称自己热爱美国,许诺会给我们一个低于打表金额的价钱。自然,我们对这样的许诺有点怀疑。在我们表示愿意按照打表金额付钱的前提下,这个陌生的司机为什么还要提出这么一个奇怪的少收一点儿的许诺?我们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没有多付车钱? 另一方面,除了答应按照打表金额付钱之外,我们并没有许诺再向司机支付其他报酬。假如我们打算开始和司机讨价还价,而这场谈判又破裂了,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另找一辆出租车。但是,如果我们一直这样等下去,那么,一旦我们到达酒店,我们讨价还价的地位将会大大改善。何况,此时此刻再找一辆出租车实在不易。 于是我们坐车到达了酒店。司机要求我们支付以色列币 2500 谢克尔(相当于 2.75 美元)。谁知道什么样的价钱才是合理的呢?因为在以色列,讨价还价非常普遍,所以我们还价 2200 谢克尔。司机愤怒了。他嚷嚷着说从那边来到酒店,这点儿钱根本不够用。他不等我们说话就用自动装置锁死了全部车门,按照原路没命地开车往回走,一路上完全无视交通灯和行人。我们被绑架到贝鲁特去了?不是。司机开车回到出发点,非常粗暴地把我们赶出车外,一边大叫:“现在你们自己去看你们那 2200 谢克尔能走多远吧!” 我们又找了一辆出租车。这名司机开始打表,跳到 2200 谢克尔的时候,我们也回到了酒店。 毫无疑问,我们不值得为 300 谢克尔花这么多时间折腾。不过,这个故事却很有价值。它描述了跟那些没有读过本书的人讨价还价可能存在什么样的危险。更普遍的情况是,我们不能忽略自尊和非理性这两种要素。有时候,假如总共只不过要多花 20 美分,更明智的选择可能是到达目的地之后乖乖付钱。 这个故事还有第二个教训。我们当时确实是考虑不周,没进一步细想。设想一下,假如我们下车之后再讨论价格问题,我们的讨价还价地位该有多大的改善。(当然了,若是租一辆出租车,思路应该反过来。假如你在上车之前告诉司机你要去哪里,那么,你很有可能眼巴巴看着出租车弃你而去,另找更好的雇主。记住,你最好先上车,然后再告诉司机你要到哪里去。) 在这个故事首次出版数年之后,我们收到了以下这封信。 亲爱的教授: 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我想你一定清楚地记得我的故事。当时,我是一个学生,在耶路撒冷兼职做司机。现在,我是一名咨询师,偶然间读到了您二位大作的希伯来语译本。你大概会觉得很有趣,我跟我的客户也分享了这个故事。是的,那件事的确发生在耶路撒冷的一个深夜。但是,至于其他方面,我的记忆跟你们谈到的略有出入。 在上课和夜间兼差当出租车司机之间,我几乎没有时间和我的新婚妻子在一起。我的解决方法是让她坐在前排座位上,陪我一起工作。虽然她没有出声,但是你们没在故事里提起她是一个很大的失误。 我的计程表坏了,但你们好像不相信我。我也太累了,懒得跟你们解释。当我们到达酒店时,我索要 2500 谢克尔,这个价格很公平。我当时甚至还希望你们能把费用涨到 3000 谢克尔呢。你们这些有钱的美国人付得起 50 美分的小费。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们竟然想骗我。你们不肯支付公平的价格,使得我在我妻子面前难堪。虽然我穷,但我并不缺你们给的那丁点儿钱。 你们美国人以为我们无论从你们那里得到点儿什么就会很开心。我就认为我们应该给你们上一课,教教你们什么叫生活中的博弈。现在,我和我妻子结婚已经 20 年了。当我们想到那两个为了节省 20 美分而花上半个小时坐在出租车里来回折腾的美国蠢蛋时,仍不禁失笑,呵呵。 您真诚的, (不留名字了) 说实话,我们从未收到过这样一封信。我们捏造这封信的目的在于说明博弈论中的一个关键教训:你需要了解对方的想法。你需要考虑他们知道些什么,是什么在激励着他们,甚至他们是怎么看你的。乔治·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对金科玉律的讥讽是:己所欲,亦勿施于人——他们的品位可能与你不同。在策略性思考时,你必须竭尽全力去了解博弈中所有其他参与者的想法及其相互影响,包括那些可能保持沉默的参与者在内。 这使我们得到了最后一个要点:你可能以为自己是在参与一个博弈,但这只不过是更大的博弈中的一部分。总是存在更大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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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1日

9. 别跟笨蛋对等打赌 在《红男绿女》(Guys and Dolls)一片中,赌棍斯凯·马斯特森(Sky Masterson)想起父亲给自己提的一个很有价值的建议: 孩子,在你的旅途中,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家伙走上前来,在你面前拿出一副漂亮的新扑克牌,连塑料包装纸都没有拆掉的那种;这家伙打算跟你打一个赌,赌他有办法让梅花 J 从扑克牌里跳出来,并把苹果汁溅到你的耳朵里。不过,孩子,千万别跟这个家伙打赌,因为就跟你确确实实站在那里一样,最后你确确实实会落得苹果汁溅到耳朵里的下场。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内森·底特律(Nathan Detroit)要跟斯凯·马斯特森打赌,看看明迪糕饼店的苹果酥和奶酪蛋糕哪样卖得比较好。正好,内森刚刚发现了答案:苹果酥!他当然愿意打赌,只要斯凯把赌注押在奶酪蛋糕上。[1] 这个例子听上去也许有些极端。当然没有人会打这么一个愚蠢的赌。不过,仔细看看芝加哥交易所的期货合同市场吧。假如一个交易者提出要卖给你一份期货合同,那他只会在你损失的情况下得益。[2] 如果你恰好是一个将来有黄豆要卖的农民,那么这份合同可以提供保值,避免将来的价格浮动给你带来损失。类似地,如果你是生产豆奶的厂家,所以需要在将来买入黄豆,那么,这份合同就是一份保险,而不是一个赌博。 但是,交易所中的期货合同交易量表明,大部分买者和卖者是商人,而不是农民或者制造商。对他们来说,这个交易是一个零和博弈。当双方同意交易时,每一方都认为这个交易会给他带来收益。肯定有一方错了。这就是零和博弈的特性:不可能出现双赢的情况。 这真是矛盾。为什么双方都认为自己比对方更聪明?肯定有一方是错的。为什么你会认为错的是对方,而不是你?让我们假设你不知道任何内幕信息。如果有人愿意卖给你一份期货合同,那么,你赚多少,他们就损失多少。为什么你自认为比他们聪明?记住,他们愿意和你交易,意味着他们自认为比你聪明。 在扑克牌游戏中,当有人增加赌注时,玩家就开始在这种矛盾中挣扎。如果一个玩家只在牌好时投注,其他的玩家很快就会发现。当他增加赌注时,其他大多数玩家的反应都是弃牌,这样,他永远也赢不了大的。那些跟在后面加注的人,通常牌会更好,所以,我们可怜的玩家最后却变成大输家。为了让其他人投注,你必须让他们觉得你是在虚张声势。为了令他们相信这种可能性,适当地频繁下注会很有帮助,这样他们会认为你有时只是在虚张声势。这会导致一个有趣的困境。你希望你在虚张声势时他们弃牌,这样牌不好时也能赢。但这不会让你赢得很多。要让他们相信你,跟着你加注,你还需要让他们知道你确实是在虚张声势。 随着玩家越来越老练,说服他们跟着你下大赌注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考虑下面艾里克·林德格伦(Erick Lindgren)和丹尼尔·内格里诺(Daniel Negreanu)这两个扑克牌高手之间的高赌注的智慧赌博。 ……内格里诺感觉自己的牌比较小,他加注 20 万美元。“我已投了 27 万,还剩下 20 万,”内格里诺说,“艾里克仔细察看了我的筹码,说,‘你还剩多少?’然后把他的全部筹码投进去”——他所有的赌注。根据特定的赌局规则,内格里诺只有 90 秒的时间决定是跟注还是弃牌;如果选择跟注,而林德格伦并不是虚张声势,他就可能面临输光所有钱的风险。如果选择弃牌,他就要放弃已投注的大笔金额。 “我想他不可能这么蠢,”内格里诺说,“但这不是蠢。这像是向上迈了一步。他知道我知道他不会做蠢事,因此,他通过做这种似是而非的‘蠢事’,实际上使这个赌博变得更大了。” 很显然,你不该和这些扑克牌冠军赌博,但你该什么时候赌一把?格劳乔·马克斯(Groucho Marx)曾经说过,他拒绝任何接收他为会员的俱乐部。同样的道理,你可能不愿接受别人提供的赌注。即使你在拍卖中赢了,你也应该为此感到担忧。因为,你是最高的出价者,这一事实意味着其他人觉得这件物品不值你出的那个价。赢得拍卖后却发现自己出价过高,这种现象称为赢家的诅咒。 一个人所采取的每个行动,都在向我们传达他所知道的信息;你应该利用这些推论和自己掌握的信息来引导自己的行动。怎样出价才能使自己赢的时候不被诅咒?这是本书第 10 章的话题。 某些博弈规则有助于你获得平等的地位。使信息不对称交易可行的一种方法是,让拥有信息量较少的一方选择把赌注押在哪一边。如果内森·底特律事先同意,无论斯凯·马斯特森选择押在哪一边,他都会参加赌博,那么,内森的内幕消息就没什么用了。在股票市场、外汇市场和其他金融市场,人们可以自由选择把赌注押在哪一边。确实,在有些交易市场,包括伦敦股票市场,当你询问一只股票的价格时,按照规定,证券商必须在知道你打算买入还是卖出之前,同时报出买入价和卖出价。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监察机制,证券商就有可能单凭自己掌握的私人信息获利,而外部投资者对受骗上当的担心,可能会导致整个市场的崩溃。买入价和卖出价并不完全一致;两者的差价称为买卖价差。在流动市场,这个买卖价差非常小,表明所有买入或卖出的订单中包含的信息都是微乎其微的。在第 11 章,我们将再次讨论信息的作用。 [1] 我们应该补充一点,斯凯从来没有认真听取过他父亲的教诲。1 分钟后,他就和内森打赌说内森不知道他的蝴蝶领结是什么颜色。如果内森知道是什么颜色,他一定愿意打赌,并且取胜。结果是,内森不知道什么颜色,所以他没有跟斯凯打赌。当然,这不是他们真正所赌的。斯凯赌的是内森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2] 购买股票与把赌注压在期货合同上不同。在购买股票时,你投资到公司的资金让股价上升得更快,因而你和公司可能会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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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月11日

6. 策略思维 辛迪想要减肥。她只知道该怎样做:少吃,多运动。她非常了解食物金字塔,也很清楚各种饮料中所含的卡路里。可是这一切都没有用,没有对她的减肥大计产生任何效果。她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她的体重增加了 40 磅[1],而且一直都没有瘦下来过。 这就是为什么她接受了美国广播公司为她提供减肥帮助的原因。2005 年 12 月 9 日,她来到了曼哈顿西部的一个摄影工作室,在那里她换上了一件比基尼。从 9 岁起,辛迪就再没有穿过比基尼,而且现在也不是再开始穿比基尼的时候。 摄影室感觉就像是《体育画报》泳衣发行拍摄的后台一样。到处都是灯光和照相机,而辛迪只穿了一件小小的淡黄绿色的比基尼。制作人还十分细心地为她准备了一个隐蔽的供暖器为她保暖。咔嚓!笑一个;咔嚓!笑一个。此时,辛迪到底在想什么?咔嚓。 如果结果如她所愿,那么,将没有人会看到这些照片。她和美国广播公司黄金时段节目组签订了一份协议,如果她能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减掉 15 磅,他们就会销毁这些照片。美国广播公司不会为她提供任何减肥帮助。它们不提供教练、不提供培训师,也不提供专门的减肥食谱。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样做。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些额外的激励,以及从今天而不是从明天起开始减肥的理由。 现在,她已经有了额外的激励。如果她不能成功减肥,美国广播公司就会把这些照片和录像展现在黄金时段电视节目上。她已经和美国广播公司签订了合约,授予他们这个权力。 两个月减掉 15 磅是安全的,但却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在此期间,她将面临一系列的假期派对和圣诞大餐。她不能冒等过完新年再开始减肥的风险。她必须现在就开始行动起来。 辛迪清楚地知道肥胖所带来的危险——患糖尿病、心脏病和死亡的风险会增加。但这还没有恐怖到能让她立即采取减肥行动。她更担心的是,她的前男友可能会在国家电视台上看到她的比基尼照片。而且,几乎毫无疑问的是,他一定会看这个节目。因为如果她减肥失败了,她最好的朋友就会告诉他。 罗莉讨厌自己的体型和肥胖的感觉。她在酒吧做兼职,整天被 20 岁左右的辣妹包围着,但这对她减肥没有任何帮助。她曾经去过轻体减肥中心,试过迈阿密减肥套餐、速瘦减肥套餐,还有你能想到的其他方法。她走错了方向,需要有什么事能帮她改变这一错误方向。当罗莉告诉她的朋友她要参加这个节目时,她们认为这是她做过的最愚蠢的事。照相机捕捉了她这个“我到底在干什么”的表情,还有许多其他动作。 雷也需要减肥。他才二十几岁,刚刚结婚,但看上去像 40 岁了。当他穿着泳衣走在红地毯上时,拍出的照片一定不好看。咔嚓!笑一个!咔嚓! 他别无选择。他的妻子想让他减肥,并愿意帮助他减肥。她还和他一起节食。所以她决定冒险,也换上了比基尼。虽然她没有像雷那么胖,但她也不适合穿比基尼。 她的协定与辛迪的有所不同。她不必在比赛前称重,甚至也不需要减肥。她的比基尼照片只有当雷减肥失败时才会展出。 对雷来说,这个赌注更大了。他要么减肥,要么失去他的妻子。 摄影机前总共有四位女士和一对夫妻,他们几乎是什么也没穿。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并没有裸露癖。美国广播公司的制作人很小心地把照片筛选出来。他们几个人中,谁也不希望看到这些照片在电视上出现,也不愿意去想这种事情会发生。 他们是在和未来的自己博弈。今天的自己想让未来的自己节食和运动;而未来的自己想吃雪糕和看电视。但大多数时候是未来的自己获胜,因为人们总是最后才行动。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是,改变对未来自己的激励,从而改变他的行为。 在希腊神话中,奥德修斯想听海妖塞壬唱歌。但他知道,如果他允许未来的自己听塞壬的歌,未来的自己就会把船开向礁石。所以,他绑住了自己的手——确实绑了。他命令船员(把自己的耳朵塞住后)将他的双手绑在桅杆上。这就是减肥中的让冰箱空空的策略。 辛迪、罗莉和雷比奥德修斯多走了一步。他们把自己绑住了,只有节食才能把他们松开。你可能以为有更多的选择总是一件好事情。但在策略思维里,去掉一些选择往往能让你做得更好。托马斯·谢林描述了雅典的将军色诺芬背对没有退路的峡谷时是怎样奋力作战的。色诺芬故意让自己的部队处于这种困境,这样,士兵无法选择撤退。[2]他们顽强抵抗,并最终取得胜利。 类似地,科尔特斯(Cortes)在到达墨西哥后毁坏了他所有的船只。这一决定得到了其军队的支持。由于敌众我寡,所以他的 600 将士做出决定,要么打败阿兹特克(Aztecs)的军队,要么自取灭亡。阿兹特克的军队可以往内陆撤退,但是对科尔特斯的士兵来说,根本不存在逃跑或者撤退的可能性。科尔特斯使作战处境变得更加严峻,反而增加了取胜的机会,而且他们确实最终获得了胜利。[3] 科尔特斯和色诺芬的策略对辛迪、罗莉和雷同样有效。两个月后,刚好是情人节那天,辛迪减掉了 17 磅。雷减掉了 22 磅,腰带松了两扣。虽然公开照片的威胁是让他们开始减肥的动力,但一旦他们开始减肥,接下来的努力就得靠自己。罗莉在第一个月就减掉了所要求的 15 磅;她继续努力,在第二个月又减掉了 13 磅。罗莉减掉了 28 磅,相当于减掉了她 14% 的体重,她因此能穿上比以前小两码的衣服。这时,她的朋友不再认为参加美国广播公司这个节目是个愚蠢的想法了。 此时,当你得知我们中有一人曾参与这个节目的策划时,就不会感到惊讶了。[4]或许,我们该把这本书叫作“策略瘦身”,这样销量肯定会更高。唉,我们没有这么做,我们会在第 6 章再次对这些类型的策略行动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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