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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0月8日
总算有一次,在这种没完没了地喝鸡尾酒的时候,他们有了具有实质内容的谈话。克利夫·迈尔斯是个具有钢铁般意志的人,拉尔夫告诉他们。如果他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尚未证明这一点——上帝知道他已经做到了——那么他今天早上是证明了的。他一开始想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给她做人工呼吸,但是没用。然后他用毛毯把她裹起来,把她抱到车上开到医院,也知道她很可能早就不行了。医生们告诉他这个消息后,想给他开点镇静剂,可是你不需要随便给克利夫·迈尔斯这种人开镇静剂。他一个人开车回家,到了九点一刻——九点一刻!——他打电话到办公室解释说他为什么今天没法来上班。 “哦!”萨莉哭着说,“哦,天哪,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她站起来流着眼泪跑出房间。 杰克很快跟着她进了客厅,可是她不让他搂着她,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介意她这样拒绝他。 “嗨,好了,萨莉。”她哭泣或者好像在哭泣时,他站在离她几英尺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好了,悠着点儿。” “嗯,可是这种事情让我心烦意乱,别的没什以,我忍不住。我敏感,别的没什么。” “是啊,嗯,好了,好了。” “一个女孩,有那么多理由值得活下去。”她声音颤抖着说,“整个一生就那么结束了——咔嗒——然后扑通一声,倒在洗手间的地板上。哦,天哪,哦,天哪。” “嗯,可是你看,”他说,“你难道一点没觉得你有点反应过度吗?我是说你甚至不认识那个女孩,也不认识那个男的,所以这真的就像你在报纸上读到的,对吗?问题是你吃着鸡肉沙拉三明治时,每天都能在报纸上读到这种事,不至于会让你——” “哦,天哪,鸡肉沙拉三明治。”她厌恶地说,她一边往后退,一边目光严厉地上下打量他。“你真是个冷漠的混蛋,不是吗。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刚刚开始琢磨出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是个冷漠、没感情的狗娘养的。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你什么都不关心,除了你自己和你埋头瞎写东西,怪不得你老婆看见你都受不了。” 她楼梯还没有上到一半,他就想好了最好的回答,是根本不回答。他回到那间私室喝完那杯酒,想琢磨出该怎么办,正在这样做时,基克尔扛着一个疙疙瘩瘩、卷得不好的睡袋进来了。 “嗨,伍迪?”那个男孩说,“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基克。”伍迪马上站起来,一口干掉他那杯威士忌,跟他一起离开这座房子。吉尔跟拉尔夫凑在一起,在激动地讨论克利夫·迈尔斯的悲剧,几乎没怎么抬一下眼睛跟他们说晚安。 过了一会儿,杰克上楼了,踮着脚碎步走过萨莉关着的门,然后就放松脚步走过接着的一条走廊,去“他的”那个房间收拾好剧本和积起来的其他个人物品,然后下楼紧张地经过吉尔和拉尔夫,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他要过几天再打电话到办公室找萨莉。如果他们能和好的话,那样挺好,不过大概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好。如果无法和好,嗯,去他的,洛杉矶不是还有很多女孩吗?每天在他窗外的沙滩上,不是有比萨莉年轻很多的女孩穿着很暴露的泳衣嬉戏吗?要么,他难道不可以找卡尔·奥本海默,请他介绍他似乎认识的那么多女孩中的一位?另外,离他完成剧本和回到纽约只剩下几星期了,所以他他妈干吗要在乎呢? 但是当他的车子在黑暗中嗡嗡响着开往马利布时,他知道那样一路推理下来是瞎扯。无论喝不喝醉,愚不愚蠢,头发是不是灰白色,萨莉·鲍德温是世界上唯一的女人。 直到那天夜晚黎明前一个钟头,在他那个寒冷、潮湿的房间里,他都是坐在那里喝酒,听着海浪声,闻着他那张上百年的床垫发出的霉味,由着自己沉溺于那个想法,即他也许到底还是具有自毁人格。挽救了他,让他终于躺下来让睡眠盖住自己的,是他知道有很多道貌岸然的人,都曾一致给 F·S·菲茨杰拉德贴上那样一个令人沮丧的可怕标签。 两天后萨莉打电话过来,用不好意思而且小心翼翼的声音说:“你还在生我气吗?” 他让她放心,没有,而他的右手抓紧了电话,似乎那是根救命稻草,他的左手大幅度而未经思考地在空中挥动,以证明自己的真诚。 “嗯,好吧,我挺高兴。”她说,“对不起,杰克,真的。我知道我喝酒太多什么的。你走了后,我感觉很糟糕,特别想你。所以你看:你觉得你今天下午可以过来,跟我在比弗利威尔舍尔那儿见面吗?你知道吗?就是好久好久以前,我们第一次喝酒的那里?” 在去他记得很清楚的那间酒吧时,他在真心实意制订和解计划,那样和解,也许能让他们再次感觉年轻、强壮。要是她能请个短假,他们可以一起旅行,去圣弗朗西斯科市或者墨西哥州,要么他可以搬出那座可恶的海滨房子,在市里找地方跟她同住。 可是几乎从萨莉跟他一起坐下来那刻起——当时他们手放在桌子上紧紧握在一起,跟上次一样——萨莉就显然在想着别的事情。 “嗯,我很生吉尔的气,”她说了起来,“生气极了。一件荒唐的事接着另一件。首先,我们昨天一起去做头发——我们总是一起去做头发——回来时,她说她觉得我们不应该再一起到处去了。我说:‘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吉尔?’她说:‘我想别人觉得我们是同性恋。’哼,这话让我恶心,就是这样。让我恶心。 “然后昨天夜里,她打电话给拉尔夫,要他——哦,是用那种压得很低、很诱惑人的声音——要他邀请克利夫·迈尔斯今天晚上来吃晚餐。你能相信吗?我说:‘吉尔,那样做没格调。’我说,‘你看,从现在起再过一两个月,那样做,也许是个关心人的姿态,可是那个人的妻子去世才两天。你难道看不出那有多么——多么没格调吗?’她说:‘就算是,我也无所谓。’她说,‘我一定得见见那个人。那个人所代表的一切吸引了我,没救了。’ “哦,甚至比那还要糟糕呢,杰克。你知道伍迪·斯塔尔在他的工作室后面,有个差劲的小房间吗?在他搬来跟吉尔同居之前,他经常在那儿住?我想那样不合法——我是说我想市里有条法令,做生意的不能在自己的店铺里睡觉——可是不管怎么样,有时候他带基克尔去那儿跟他过上一两个晚上,他们自己做早饭什么的,我想那有点像是出去露营。所以过去的两个晚上,他们都在那儿睡,今天吉尔打电话到办公室找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听上去像是才十六岁——她说:‘你猜怎么样。我刚刚哄伍迪留基克尔在工作室再待一晚。做得漂亮吧?’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说:‘哦,别傻了,萨莉。现在等克利夫·迈尔斯来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把什么都弄砸了。’我说:‘嗯,首先,吉尔,是什么让你觉得他真的会来?’她说:‘我没跟你说吗?拉尔夫今天早上打电话确认了。他六点钟会带克利夫·迈尔斯来家里。’” “哦。”杰克说。 “所以听着,杰克。很可能会很糟糕,看着她企图勾引那个可怜的人,可是你会——你会跟我一起回家吗?因为问题是,我不想一个人去经历那一幕。” “干吗得去经历呢?我们可以在哪儿找个房间——去他的,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就在这儿找个房间。” “然后明天早上连干净衣服都没有?”她说,“穿着同一件可怕的连衣裙去上班?不,免了吧。” “你傻了,萨莉。快点去那座房子那儿,拿上你的衣服就回来,然后我们——” “你看,杰克,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去,你当然可以不用,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要去。我是说那座房子里的一切都有可能让人恶心、堕落还是不管你怎么称呼,可那是我的家。” “哦,屁话,你应该不至于那么说。岂有此理,你说‘家’,指的是什么?那座操蛋的动物园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家。” 她带着被冒犯、有意显得毫无幽默感的样子看着他,就是一个人的宗教信仰遭到嘲笑时那样。“我只有这一个家,杰克。”她语气平静地说。 “扯淡!”他周围几张桌子上的人都表情诧异地马上抬起头看。“我是说去他妈的,萨莉,”他说,一边想降低自己的声音却没能做到。“要是你倚靠在那里,看着操蛋的吉尔·贾维斯在你的生活中展示她的堕落,从而得到一种变态的快感,你可真的得把这件事去找个操蛋的心理医生谈谈,而不是我。” “先生,”一位侍者来到他旁边说,“我得请您不要大声说话,还要注意您的语言。这里谁都能听到您说话。” “没关系,”萨莉跟那位侍者说,“我们就要走了。” 离开那个地方时,杰克难以决定的是继续无所顾忌地大嚷大叫呢,还是因为大嚷大叫过而低三下四地道歉,他一言不发、动作僵硬地走着。 “哎,”他们在刺眼的午后太阳下走到她停车的地方,然后她说,“你在里面真是出了风头,不是吗?你真的是来了一场令人难忘的表演,不是吗?我再去那儿,怎么能不让侍者还有其他所有人眼神古怪地看我?” “是啊,嗯,你可以在你的记事本上把这件事记下来。” “哦,好嘛,我的记事本上会精彩地记得满满的,不是吗?等我到了六十岁时,读起来会很有趣啊。哎,杰克,你去还是不去?” “我跟着你,”他说。他往他的汽车那边走去时,马上纳闷为什么自己没有勇气说“不去”。 后来他就跟着她,行驶在比弗利山庄一开始的缓坡上,两边都是又细又高的棕榈树,接着把车停在吉尔家宽阔的行车道上,另外两个来访者的汽车已经停在那里。萨莉没必要地多用了点力气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站在那里等着,准备好微笑着说出一番话。在从那间酒店过来的短短一段车程中,她很可能都在准备、练习怎么说。 “嗯,如果没有别的因素,”她说,“这应该挺有意思。我是说哪个女的不想认识像克利夫·迈尔斯这样一个男的?他年轻,有钱,见多识广,而且没有妻室。要是趁吉尔还没有得手,我去把克利夫抢过来,那不是挺有意思吗?” “咳,得了吧,萨莉。” “你什么意思,‘得了吧’?你又有什么好说的?你真的把很多事情都想得理所当然啊,你知道吗?”他们已经一路走上游泳池那个露台,正在走近通往那间私室的法式大门。“我是说再过四个星期,你就他妈的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所以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应该坐在那里织毛衣,跟世界上每个不错的男人都擦肩而过吗?”
发布 10月8日
“我总是很乐意看到这种事,”吉尔热情地说,一边眯起了眼睛。“我很乐意看到一个人去奋斗,并得到了他所追求的。” 伍迪·斯塔尔低头盯着自己那杯酒,脸上带着一丝自贬的微笑,让人想到他知道自己从未奋斗很多,也从未得到很多,除了在好莱坞大道拥有一家不怎么样的纪念品小店。 “他结婚了吗?”吉尔谨慎地问。 “哦,结了,他妻子很不错;没有小孩。他们在大平洋派利西德区有个很不错的家。” “你干吗不找时间把他们带过来,拉尔夫?你觉得他们会高兴来吗?因为说真的,我想跟他们认识一下。” “嗯,当然,吉尔。”拉尔夫说,不过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敢肯定他们会很愿意。” 他们又聊起别的事情,然后——要么更应该说至少有一个钟头都完全是无缘无故开玩笑、打趣,要么是他们心知肚明地提到以前好玩的时候,让杰克听得糊里糊涂。他一直找机会想让萨莉起身离开那儿,可是她显然乐在其中,一起哈哈大笑,他只能咬着嘴唇,面带微笑,以证明自己的耐心。 “嗨,吉尔?”基克尔在餐厅门口说,杰克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孩子对他妈妈直呼其名。“我们究竟还吃不吃饭?” “你先吃吧,基克。”她告诉他。“叫尼皮给你弄一盘。我们等一会儿就去。” “……关于晚饭,每天晚上他们都要愚蠢地那样过一遍。”萨莉后来说,当时只有她和杰克在车上往海边那里开。“基克尔总是说:‘我们到底还吃不吃饭?’她总是给他同样的回答,似乎他们两个人都装作不是一直那样。有时候到了十点半或者十一点,她才觉得想吃点东西,可是食物全都已经糟蹋掉了,不过到那时,大家都醉得无所谓。你真该看那些漂亮的肉块在厨房里浪费掉。唉,天哪,她要是能多一点——我说不好,这只是我的希望——咳,去他的,我希望的事情多着呢。” “我知道你是。”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结实的大腿。“我也是。” 他们没出声地开车好像开了很久,然后她说:“对了,你喜欢拉尔夫吗,杰克?” “我不确定;我几乎没机会跟他聊。” “嗯,我希望你会更了解他一点。我跟拉尔夫是多年的朋友,他这个人很——很讨人喜欢。” 杰克在黑暗中扭动了一下。之前他从未听过她用那个短语,也从未听过她使用娱乐圈里与此相当的场面话——“一个很可爱的人”,“一位很有闯劲的女士”。然而,她在好莱坞的外围出生和长大,而且为一家好莱坞经纪公司工作了好多年,整天听到好莱坞的人说话,他们的语言渗透进了她自己的语言,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拉尔夫是夏威夷人,”她说,“他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大学生的朋友,也就是我搬进去的时候,跟吉尔同居的那个大学生。我觉得吉尔同情他,这个特别腼腆的夏威夷小孩,他好像从来没开心过。后来发现他需要找个住处,吉尔把主要外屋的一楼大房间给他住——你知道对着游泳池,有好几面法式门的那个房间?好了,哇,这下子可开心了,改变了他的生活。他跟我说过一次——那是过了好几年,他搬走后的事——他说:‘哦,通常邀请女孩子出去,就像拔牙那么艰难,因为如果你是个长相滑稽的小个子男的,又不会穿衣服,我想只能指望会这样吧,可是一旦等她们看到我在哪儿住,一旦她们看到那个地方,神了。’他说,‘每次让一个女孩喝上两三杯,她就会跟我一起在游泳池里裸泳。之后嘛,’他说,‘之后的事就不在话下了。’”说到这里,萨莉放荡地大笑了一小会儿。 “是啊,嗯,挺好的,”杰克说,“这个故事挺好。” “然后,”萨莉又说,“然后他告诉我:‘哦,我一直知道这样在做假,我知道在吉尔家整个那一套都是做假,可是我经常对自己说,拉尔夫,如果你是个假货,还不如当个真正的假货呢。’那不算可爱吗?我是说那套做法本身又笨拙又滑稽,那不算可爱吗?” “是啊,当然是。” 但是那天夜里晚些时候,萨莉睡着了,他躺在那里睡不着,听着海滩上一波波海浪汹涌而来,撞击,发出轰轰隆隆、嘶嘶作响的声音,他纳闷希拉·格拉厄姆是否也说过谁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嗯,也许吧,也许她用过她那个时代不管什么、在好莱坞流行过的行内话,菲茨杰拉德大概根本不介意。他知道她绝对不会成为泽尔达,他也由此知道自己爱她,每天为了她,他不让自己垮掉,想喝酒极了,但是忍住了,把仅剩的一点点精力投入到《最后一个大亨》速写式的开头几章。仅仅因为有她在身边,他肯定谦卑地心怀感激。 有好几个星期,他们像结了婚的两口子一样待在家里。除了她去上班的那几个钟头,他们都待在他的住处。他们在海滩上一走就是很久,在海滨找到新地方,累了可以去喝一杯。他们一聊就是几个钟头——“你永远不会让我感到厌烦,”她说,让他感觉自己的肺功能比以前好几年都更好——他发现自己写剧本的进度也快了许多。晚饭后,他从稿子上抬起眼睛时,可以看到她在灯光下蜷坐在塑料沙发上织毛衣——她在为了基克尔的生日织一件厚厚的毛衣——那幅景象,每次都让他愉快地感觉生活有条有理,自己心境平和。 但是好景不长。夏天过到一半时,有天傍晚,他吃惊地发现她在认真而悲伤地看着他,眼睛明亮。 “怎么了?” “我没法再在这里待了,杰克,就是这样。我是说真的。已经发展到我绝对受不了这个地方。这里又窄又暗又潮——要命,不是潮,而是湿。” “这个房间一直都是干的,”他不服气地说,“而且一直光亮,白天有时候亮得我要——” “好吧,可是这个房间只有差不多五平方英尺大。”她说着站起来强调自己的语气,“其他全是一座腐烂的老坟墓。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在洗澡间发现了什么吗?我发现了一只可怕的白色、透明的小虫子,可以说像是蜗牛,只是根本没有壳,我在上面踩了差不多四次,才发现我他妈在干吗。要命!”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在她用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时,她在编织的那一团边缘不齐的灰色东西掉到地上。杰克由此想到在纽约,他的女儿在另外一个恶心人的洗澡间里那件事。 “还有卧室!”萨莉说,“床垫差不多有上百年了,到处酸酸的,散发着霉味。不管我把衣服挂到哪儿,第二天早上穿的时候,都会黏乎乎的。所以我受够了,杰克,没别的。我再也不要上班穿着湿衣服,整天得扭来扭去,抓痒,就这么决定了。” 她说完后,就忙着把她的东西收拾到一起,往那个墨西哥手提袋和一个小衣箱里装,看样子,显然她甚至那天晚上都不准备在那儿过夜。杰克坐在那里咬着嘴唇,尽量考虑要说点什么;后来他站了起来,因为那样似乎比坐着要好。 “我要回去了,杰克,”她说,“很欢迎你跟我一起去,事实上,我很乐意你去,可是那完全取决于你。” 他没用多久就想好了主意。他跟她略微辩了两句,假装生气,那是看在自己迅速变弱的自尊心份上,但是过了不到半个钟头,他就紧张地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的车尾灯。他甚至把他所写的剧本捆好带上,还带了些白纸及铅笔,因为她跟他保证过吉尔家有很多干净而且配置完善的大房间,他可以在里面完全不受打扰地工作一整天,如果他可能决定想那么做的话。“我是说真的,我们剩下在一起的时间去我那儿过不是更好?”她说,“好了,你知道那样更好。我们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七个星期还是多少?六个?” 所以结果是杰克·菲尔茨成了比弗利山庄那座希腊风格复兴式大屋的短期住客,他接受了用楼上的一个房间来工作,道谢的话说得多过他心中所愿。那个房间里甚至有洗手间,跟萨莉的一样豪华。他们在一起度过的夜晚都是在她的“住处”,在那里,他们都没再提起那张日本餐桌。 每天在喝鸡尾酒的时辰,都需要跟吉尔·贾维斯交往,不管他有多么不情愿,都要被拉进她的世界。但是在刚开始那阵子,在喝了一两杯,然后跟萨莉挤了挤眼睛后,他们俩会设法逃到一家餐馆,自己过一个晚上。但是后来,让杰克越来越不满的是,萨莉会继续跟吉尔的不管哪位客人聊天、喝酒,直到他们不觉又碰上了迟而又迟吃晚餐的那种例行之事——直到那位名叫尼皮的穿着制服的胖乎乎的黑人女用人出现在门口说:“贾维斯太太?肉根本剩不下多少了,除非你们很快来吃。” 他们喝得醉醺醺的,走路摇摇晃晃,几乎看不清自己的盘子,这群人会对变黑的牛排和皱缩的蔬菜挑来拣去,直到好像是为了确认大家共有的反感,大部分晚饭都没碰,回到那间私室继续喝酒。最糟糕的是,到这时,杰克也是除了想再多喝点酒就别无所求。那些个夜晚,他和萨莉喝得太醉,爬上似乎在晃动的楼梯后,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睡觉;他会一个人爬到她的床上昏睡过去,过了好多个钟头醒来后,躺在那里听着她缓慢而嘶啦作响的呼吸声,不止一次发现她的呼吸声是来自另外一张双人床那里。 他了解了自己不是很喜欢喝酒时的萨莉。她的眼睛会变得明亮得让人吃惊,上嘴唇变得松弛、浮肿,她像个不受欢迎的女学生那样,为了他根本不觉得好玩的事情大笑,笑声刺耳。 后来有天下午晚些时候,那个年轻的夏威夷人拉尔夫又来了,但是这一次,尽管两个女的快乐地大声跟他打招呼,欢迎他,他在放松下来坐到一张皮面椅子上后,严肃地讲了个可怕的消息。 “你们知道我跟你们说过的我那家公司的头儿吗?”他说,“克利夫·迈尔斯?他妻子今天早上去世了。心脏病,倒在洗手间里。三十五岁。”他垂下眼睛,迟疑地呷了口威士忌,似乎那是葬礼上的圣餐。 坐在软垫上的吉尔和萨莉急切地往前倾着身子,她们瞪圆了眼睛,嘴巴马上形成发出“哦!”那个音节的形状,两人同时这样叫了一声。后来萨莉说:“我的天哪!”吉尔无力地用一只手腕撑着可爱的前额,她说:“三十五岁。哦,可怜的男人,可怜的男人啊。” 杰克和伍迪·斯塔尔都尚未加入这个悲伤的阵营,然而在不自然地很快交换一下眼神后,他们也能咕哝着说出几句得体的话。 “究竟有没有什么心脏病历史?”萨莉问道。 “完全没有,”拉尔夫跟她确认,“完全没有。”
发布 10月8日
“嗯,你听说过那种情况,并不少见嘛。不管怎么样,过了一阵子,克劳斯就搬走了,现在住在这儿的男的是伍迪。你有没有注意到壁炉上方挂的那幅愚蠢的小丑破画儿?那是他——我是说是他画的,伍迪·斯塔尔,好莱坞的斯塔尔。我是说你当然没法称他是个画家,除非在这件事情上,你想跟吉尔一样傻乎乎的。他可以说是个老好人吧,想在旅游业赚点小钱。他在好莱坞大道上有家店——他总是称那是‘工作室’——人行道上面吊着一小块土里土气的破招牌;哦,他不仅仅是画小丑,他还画用黑色天鹅绒为底的月光下的湖、冬日景色和山、瀑布以及天晓得到底还有什么别的。反正是吉尔有一天溜达进那儿,觉得那些黑天鹅绒为底的垃圾漂亮。除了在衣服上,她在其他一些事情上的品位之烂,总是让人吃惊。我想她觉得伍迪·斯塔尔也漂亮,因为当天晚上,就把他领回了家,那是差不多三年前的事。 “好玩的是他的确可以说讨人喜欢,能让你哈哈大笑。他甚至——有意思,以他自己的方式。他当过船员,去过世界各地,知道很多故事。我说不好,伍迪会让你越来越喜欢。看到他跟基克尔在一起,真的让人感动。我想基克尔甚至更喜欢他,而不是克劳斯。” “他的名字怎么来的?” “什么名字?斯塔尔?” “不,那个男孩。” “‘基克尔’?哦,是吉尔最早那样叫的。她经常说他出生前,都快把她踢死了。他的真名叫艾伦,可是你最好别去试着叫他艾尔什么的,就叫他基克尔吧。” 等到杰克起身进屋又去倒酒时,他想好了如果萨莉住在一套普通公寓里会好很多,就像一般的秘书那样。不过,也许他们可以把他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安排在这个海边地方度过;另外,现在就去担心那种事情也未免太早。现在看来,他一辈子都因为担心得太快而坏了自己的好事。 “知道吗,萨莉?”他说,一边把他们倒得满满的冰凉酒杯又拿到室外,他本来想说“你的腿真的很漂亮”,却又说回了原先那个话题:“听着开始让人觉得你住在一个很不像样子的家里。” “哦,我知道,”她说,“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人称那是‘堕落’。那个词好像用过头了,可是到后来,我能看出他指的是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提到“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人”,或者“他”,杰克呷着那杯里面咔嗒作响的威士忌时,不由陷入不合理的嫉妒心理而闷闷不乐。过去几年里,她在埃德加·托德的办公室里认识了多少个男的而且哈哈笑着出去喝一杯?她很可能跟每个人都说过:“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停一下好吗?在比弗利山庄那儿?因为我得拿几样东西,而且反正我也想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更糟糕的是,她在每个男人的床上翻滚和呻吟了一整夜时,很可能就像她在这天凌晨跟杰克·菲尔兹所说的,会说那个人“很棒”。 他们都是作家吗?是的话,他们到底叫什么名字?哦,其中大概有几位电影导演,还有电影技术人员,还有跟“包装”电视节目有关的各种各样的人。 他让自己感觉糟糕,要想让自己不再这样,只能再次说起话来。“你知道,你真的看上去远远不到三十六岁,萨莉,”他说,“我是说除了——” “我知道,除了头发。我讨厌这样。从我二十四岁开始,头发就变灰白了,我经常染发,可是那样也看着不算很好。” “不,听着,看着特别好。我不是说——”他坐在那张躺椅的下半部,急切地向她弓着身子就开始道起歉来,无望地说了一句又一句蹩脚的话。他说最先吸引他的,就是她的头发。当她的表情告诉他她知道那是说谎时,他马上就不说了,而去尝试别的。他说他一直觉得未老而先变成灰白色的头发有意思,能让一个漂亮的女孩“有趣”、“神秘”;他说他感到吃惊的是,没有很多女孩子把她们的头发染成灰白色的,他的话让她哈哈大笑。 “天哪,你真的喜欢道歉,不是吗。我让你说下去的话,你很可能会一句接一句说个没完。” “嗯,好吧。”他说,“可是听着:让我跟你说说别的吧。”他走到她那张躺椅前,坐了半拉屁股,然后开始用手按摩她温暖而结实的大腿。“我想你的腿,差不多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 “噢,舒服,”她说,她的眼睑略微下垂了一点。“真的舒服。不过你知道吗,杰克?要是我们不快点起来回屋里玩,整个下午都快浪费完了。” 星期一上午,他开车把她送回埃德加·托德的办公室时,因为睡眠不足而眼睛酸痛、紧张不安,他开始担心他们再也不会有这么愉快的时候。未来的日日夜夜,也许都会因为想再次体验最初那个周末而感到压力进而失色。他们会在彼此身上发现不愉快、不吸引人的地方,他们会寻找而且找到小小的不满,他们会吵架,会彼此厌烦。 他舔舔嘴唇。“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什么意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吗?”她说,“你不打的话,我会跟你没完。” 那个星期,她又跟他度过了几个晚上,整个周末以及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有很多时间也是。那次到了最后,他不得不再去吉尔·贾维斯家看看,只是因为萨莉坚持说想让他看看她在楼上的住处。 “给我五分钟时间,让我把它收拾得像样,好吗杰克?”她在那间私室里跟他说,“你在这儿等着,跟伍迪聊聊天,我准备好了,会下来叫你。”所以他就被撇下,微笑着面对斯塔尔,后者似乎也紧张。 “嗯,我对你唯一的意见,杰克,”他们坐到皮面扶手椅上,但并没有面对面,之后伍迪说,“就是你把萨莉领走的时间太多了。我们想念她,这就像失去了一位家庭成员。你干吗不多带她回来?”接着,没等杰克接话,他急忙又说起来,好像不停说话是人们所知的克服腼腆的最佳方法。“不,可是说真的,萨莉是我最喜欢的人之一。我对她评价很高。可是谁都不会想到,她以前过得不容易。她是我所知道的最出色的人之一。” “是啊。”杰克说,一边因为挪动身子而让椅子皮面发出吱吱响的声音。“是啊,她挺好,一点不错。” 后来基克尔匆匆忙忙从游泳池露台那边过来,跟伍迪紧张而热烈地讨论一辆坏了的自行车的事。 “嗯,如果问题出在链轮齿本身,基克,”弄清事实后,伍迪说,“我们就得送到店里修。与其我们自己瞎捣鼓,还不如让那些人来处理,好吗?” “可是那间店已经关门了,伍迪。” “嗯,今天是关门了,但我们明天可以送过去。干吗那么着急?” “哦,我不知道。我是——我要去消防站那边,别的没什么。学校里有些人在那边玩。” “咳,我开车送你去。基克,没问题。” 那个男孩好像考虑了几秒钟,眼睛看着地毯,后来他说:“不,没事,伍迪。我可以明天去,要么下次再去吧。” “准备好了吗?”萨莉在门口叫道,“现在,如果您肯往这边走,先生,我会带您上来参观一下我自己的专业装修过的住处。” 她领着他出去,进了主客厅——他看到的,只是有一英亩阔的打过蜡的地板和一处处米色室内装饰,在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的傍晚的粉红色光线中,像是浮起来的样子——上了雅致的楼梯上也是。她领着他走过二楼的一条过道,经过三四扇关着的门,打开最后那扇门,演戏一般动作夸张地一旋而入,站在那里满面笑容地欢迎他。 里面的确像是三个房间加在一起那样大,天花板高得不一般。墙壁是微妙的浅蓝色,那位专业装修师肯定觉得“适合”萨莉,不过很多地方以玻璃代墙:一面墙上是巨大的镀金边镜子,另外两面墙看得出是横着拉开的法式落地窗,厚厚的窗帘随时准备滑动、扫过窗玻璃。里面放了两张双人床,杰克觉得即使按照专业装修师的标准,也有点太过分了;宽阔而厚实的白色地毯上,到处摆了几个柜子或者茶几,上面放着很大的陶瓷灯,灯罩就有三四英尺高。有个墙角处,也就是房间里的那头,有个很矮的黑漆圆桌,桌面中央放了一束装饰性的花,围着这张圆桌的地板上,有几个按一定间隔摆放的软垫,似乎是准备吃日本餐;靠近门口处,有一个陶制雨伞架,里面插着很大一束孔雀尾羽。 “是啊,”杰克低声说,一边转过身,稍微眯着眼睛,努力想记住这一切。“是啊,这儿真的挺好,亲爱的。我能看出你为什么喜欢。” “进去看看洗手间吧,”她命令道,“你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洗手间呢。” 他去参观了一尘不染、豪华气派的洗手间,出来后说:“对,真的是这样。你说得对,我从来没见过。” 他站在那里瞄了一会儿那张日本桌子,然后说:“你用过那个吗?” “‘用过’?” “哦,这个嘛,我只是想你也许偶尔会叫来五六个知己,把他们领到这儿,穿着袜子,盘着脚坐在这个玩意儿周围,调暗灯光,掰开筷子,让你们小小地度过一个精彩的东京之夜。” 一阵沉默。“你在取笑我,杰克,”她说,“我想你会发现那并不是个好主意。” “噢,宝贝,好了,我只是——” “是装修师放那儿的,”她说,“他做什么,都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因为吉尔想让整个住处的事给我一个惊喜。另外,我也从来根本没觉得它滑稽。我觉得那张桌子作为一件装饰品很漂亮。” 他们还没有从不快中恢复过来,就又回到楼下,发现有位新客人已经加入到这个鸡尾酒时刻。他是个小伙子,长得矮矮壮壮,长相略微有点像是东方人,名叫拉尔夫,他跟萨莉紧紧拥抱,她也对此兴高采烈,尽管她得弯腰跟他拥抱。后来拉尔夫伸出一只又短又粗的手,跟杰克说他很高兴认识他。 吉尔·贾维斯解释说拉尔夫是位工程师,听她对那个词的发音,似乎那是个非常不同凡响的头衔。拉尔夫刚才正在说他怎么去了一家“一流”公司工作——还是间小公司,但发展很快,因为他们签了一份又一份“很棒的”新合同。难道不让人兴奋吗? “嗯,让人兴奋是因为我的老板,”拉尔夫说着回到原先所坐的椅子还有那杯酒那里。“克利夫·迈尔斯。他精力充沛。八年前朝鲜战争后他从海军一退伍,就创办了这家公司。一开始是靠着几份来自海军的一般的小合同,然后就开始发展了。从那时起,就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不同寻常的人。哦,他对手下人要求很严,这一点毫无疑问,可是比起我所见过的任何人,他对自己的要求都更严。再有两三年时间,他会是洛杉矶最主要的工程业领导者,如果不说是在整个加利福尼亚的话。” “太棒了,”吉尔说,“他还年轻吗?” “嗯,三十八岁;在这一行,那是很年轻的了。”
发布 10月8日
“你好,基克尔。” “嗨。” “你今天看了道奇队的比赛吗?”萨莉问他。 “没有。” “哦?干吗没看?” “我说不上来;不想看。” “你可爱的妈妈呢?” “我不知道。在换衣服吧,我想。” “基克尔可爱的妈妈是我的老朋友,”萨莉解释道,“这个很了不起的地方是她的,我只是在这儿住。” “哦?” 过了一分钟,那个男孩的妈妈进到这个房间时,杰克觉得她的确可爱——像萨莉一样个子高,姿态优雅,甚至更漂亮,黑色长发,蓝色眼睛,听到她的名字吉尔被提起,她的眼神自动带上了调情的意味。 可是今天晚上,他并不是很想遇到一个比萨莉还要令人向往的女的——暂时有萨莉就足够了,即使是在好莱坞——所以他看吉尔·贾维斯看得够仔细,想在她那张瓜子脸上,找到有什么茫然或者受惊的样子,不过他还来不及细看,她就转过了脸。 “萨莉,你看这个。”她说着把一本厚重的平装书塞到萨莉手里。“可不是太好了?我是说这可不是太好了?我好多好多个星期前就让人弄过来,我都快放弃了,但是今天终于寄到了。”杰克不失礼地瞄了一眼,看到书名为“填字游戏解密大全”。“你看有多厚,”吉尔还在说这件事,“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解不开的填字游戏了。” “太棒了。”萨莉说着把书递回给她,接着又说,“等我两秒钟好吗,杰克?”她匆匆进了客厅,那里宽阔得像是一面湖,他看着在一道苍白的下午光线里,她漂亮的两腿跑上一段不发出声音的楼梯。 吉尔·贾维斯要他坐下来,然后去哪里“倒酒”了,让他和基克尔单独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沉默似乎越来越让人尴尬。 “你在附近上学吗?”杰克问。 “对。” 他们的谈话便到此为止。上周日《洛杉矶时报》上的漫画及幽默版放在壁炉前的长凳上,那个男孩侧过身子耸着肩看,可是杰克很有把握他没在读,甚至也没有看那些图片,只是在等他妈妈回来。 壁炉上方,在那个显然本意是挂一幅又老又重的肖像画或者风景画的地方,却挂着一幅以黑色天鹅绒为底的小幅画作,颜色很鲜艳,画的是一张马戏团小丑的脸,表情忧郁;画家的签名是白色字迹,显眼得也许会被当成这张画的名字,写的是“好莱坞的斯塔尔”。那种画,你可以在全国三流的酒吧、午餐饭馆、生意江河日下的医生诊所那不通风的候诊室的墙上看到,在这个房间里显得很是傻傻的,格格不入,似乎让人想到是有人开玩笑挂在那儿的——不过呢,那本《填字游戏解密大全》也是如此,这时被孤零零地翻开放在一张至少值两千美元的咖啡桌上。 “我想象不出是什么让伍迪耽搁了。”吉尔端着一个放着酒的托盘走进这个房间时说。 “想让我打电话去工作室吗?”基克尔问她。 “不,别费事了;他会回来的,你了解伍迪。” 后来萨莉下来了,拎着一个墨西哥草编手提袋,看上去让人高兴的是,里面塞得满满的——她的确计划跟他共度周末——她说:“我们就喝一杯吧,杰克,然后我们就走。” 但是他们喝了两杯,因为喝第一杯时,伍迪面带微笑地回来了,非让他们留下来再喝一杯。他跟杰克岁数相当或者还要年轻一点,中等身高,长得单薄,穿着牛仔裤和饰有流苏的印第安式软皮鞋,还有一件复杂的衬衫,是用金属摁扣扣紧的,而不是钮扣。他走动时躯体柔软,膝盖那里不时歪一下,他脸上不设防地露出迫切想讨人喜欢的样子。 “嗯,马利布那边当然很不错,”他终于坐到一张扶手椅上歇息时说,“有几年我在那里有个小地方——很小的地方,但是很舒服。不过呢,我已经真的喜欢上了比弗利这儿,我在这儿感觉自在,只能这么说了,你知道有件事情好玩吗?我这辈子里,还从来没有对别的地方有这种感觉。给你再倒一杯?” “不,谢谢了。”杰克说,“我们最好该上路了。” “我们什么时候找你,萨莉?”吉尔问。 “哦,我不知道,”在和拎着那个墨西哥手提袋的杰克一起走向露台那道门时,萨莉扭头大声说,“我明天什么时候给你电话,好吗?” “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一去不回,杰克,”伍迪大声说,“你得保证你很快就会把她带回来,好吗?” “好的,”杰克告诉他,“我保证。” 他们就自由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脚步匆匆地出去经过游泳池,去行车道那边,上了等在那里的他的小汽车。回家的一路上——在这个宁静而芳香的夜晚刚至的暮色中,那段路开得好像根本没花什么时间——他想放声大笑,因为他的生活应该一直是这个样子,这样挺好:收入很不错,到了一个周末,在太平洋岸边,冒出来一个爱他的女孩。 “哦,我想这里可以说——有趣。”萨莉这样说他住的地方,“当然小,可是你真的可以在很多方面改进一下。” “是啊,这个嘛,我大概不会在这里住得够时间去做那么多事。我给你倒杯酒好吗?” “不,谢谢了。你干吗不只是——”她仔细看过那扇黑色的观景窗后,转身向他露出微笑,显得既大胆又羞涩,然后略微移开眼睛。“你干吗不只是过来,好让我们扑到一起?” 他认识的别的女人都从未比她更优雅地从熟人过渡到亲密关系。她脱衣服的动作全无尴尬之处,也根本没有炫耀:她把衣服脱下来扔到一旁,似乎等了一整天想脱掉;然后她钻到他床上,转身用一种渴望的表情来欢迎他,那跟他在电影里看到的一样漂亮。她长长的身体又强壮又柔软,对于一个女性的身体在男人眼里有何妙处,她心中有数也因此而自豪。要过很久,他才有可能想到任何别的女人或称女孩,即使他也想。 “哦,听听海浪声吧。”她后来说,当时他们平静地依偎在一起。“那种声音,可不是好听极了?” “是啊。” 可是杰克·菲尔茨在她身后蜷着身体贴着她,胳膊搂着她,一只手在拨弄她漂亮的乳头,根本没去注意海浪。他太开心了,也太困乏,只有一个连贯的而且幸好不为人知的想法:这是 F·S·菲茨杰拉德认识了希拉·格拉厄姆啊。 萨莉·鲍德温的原名叫萨莉·蒙克(“天哪,我等不及想摆脱那个名字”),她是在加利福尼亚一个工业镇上长大的,她爸爸在那里当电工,直到他英年早逝,后来她妈妈在一家百货商店的改衣间当了好多年裁缝。上高中时,萨莉被选中在一系列关于青少年的低成本电影中当配角——“可以说就像安迪·哈代系列老电影,可是根本没那么好;不过呢,还是比现在塞给小孩儿们的愚蠢的沙滩排球、穿比基尼的那些玩意儿要好”——可是在她个子长高到不再适合她按说要演出的角色时,她的合同就失效了。她用自己演电影剩下的钱去上了大学,后来是当侍者。“在鸡尾酒会上当女侍者是最糟糕的,”她解释说,“挣钱最多,可是真的——真的消磨志气。” “你穿那种一直拉到屁股的鱼网袜吗?”他问,心里觉得她肯定看上去不可思议。“还有那些小——” “是啊,是啊,所有那些。”她不耐烦地说,“然后没过多久,我就结婚了,维持了差不多九年。他是个律师——现在还是,我是说。人们是怎么说的嘛,千万别嫁给律师,因为你吵架永远吵不赢,你知道吗?说的是大实话啊。我们没有孩子——刚开始是他一直说他根本不想养,后来发现反正我也生不了,我有那什么,纤维瘤。” 到了下午还早时,他们在那个有沙子的小阳台上靠着躺在帆布轻便折叠躺椅上,她转而说起了吉尔·贾维斯和她那座大屋的事。 “……嗯,我真的不知道那么多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她说,“我知道她从她父亲那儿得到很多钱,她父亲在佐治亚州的什么地方,我知道她父亲的家族在那边很久以来很有钱,可是我是说我不是很清楚是从哪儿挣的。棉花什么的,我想。当然弗兰克·贾维斯也有钱,所以吉尔离婚时,除了那座房子,别的也得到很多。所以你看,等到我的婚姻破裂时,她要我过去住,我有点——高兴坏了。我一直很喜欢那座房子——现在还是,大概会一直很喜欢下去。另外,我当时也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知道就凭我的工资,顶多能在山谷那边找到一个整洁小巧的住处,那是我所定义的精神自杀。我宁可吃虫子,也不愿意去山谷那边往。 “哦,吉尔千方百计想让我也住得舒服。她请了位专业人士来装修我住的地方,天哪,你应该看一看,杰克。嗯,你会看到的。实际上只是个大房间,可是差不多大得像是三个房间合到一起,里面亮堂堂的,阳光充足,到处都能看到绿色。我很喜欢,很喜欢在办公室上了一天班之后,脱掉我的鞋子,可以说跳舞跳一分钟,想着:‘哇,看看我,笨笨的姓什么的萨莉,来自加利福尼亚的小地方。’” “是啊,”他说,“听着确实不错。” “然后过了一阵子,我开始琢磨出来她想让我去那儿住主要是为什么,嗯,可以说是打掩护。她当时在跟一个大学生同居,要么说我想是个研究生吧,她好像觉得家里有两个女的可以说好看一点。有一次我终于想了个办法问她这件事,她吃了一惊,我居然得开口问她,她觉得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明白的。那让我觉得有点——我说不好——让我感觉怪怪的。” “是啊,这我明白。” “不管怎么样,那个大学生待了一两年左右,从那以后,有很多男的来来往往。我只跟你概括地说一下吧。有过一个律师,是她前夫的朋友,也是我前夫的朋友,那有点让人感觉不自在。然后有一个从德国来的,名叫克劳斯,他在市里开一家大众汽车代理行。他挺好,对基克尔很好。” “你说对他‘好’,指的是什么?” “嗯,他会带他去看球赛,要么去看电影,他经常跟他聊天。对于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来说,那很重要。” “他不怎么跟他爸爸见面吗?” “没有,这难以解释,可是不——一点都不难解释。因为你要知道,弗兰克·贾维斯总是说他觉得他不是基克尔的爸爸,所以从来不想跟他有什么联系。” “哦。”
发布 10月8日
# 告别萨莉 *理查德·耶茨* 杰克·菲尔茨花了五年时间,才完成他的长篇小说处女作,让他有理由感到自豪,但是精疲力竭得快要病倒。他当时三十四岁,住在格林尼治村一间黑乎乎的房租便宜得可怜的地下室里,他的婚姻解体后一头扎到那里写作好像挺好。他本来以为等他的书出来后,他就能找到更好的住处,甚至也许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是他错了:尽管那部长篇小说获得一片赞誉,卖得却很差,出版后的整整一年里,只在短期内有少量进项。等到杰克开始酗酒很厉害,却写得不多时——甚至没有干多少未署名、收入微薄的捉刀工作,有好多年,通过那样做,才让他有收入,不过他总算做到了干得够多,让他付得起赡养费——他开始视自己为一个悲剧性角色,那样做,又分明体会到某种文学上的满足感。 他的两个年幼的女儿经常从乡下过来跟他过周末,总是穿着新洗的鲜艳衣服。在他那个潮湿且肮脏的可怕的家里,她们的衣服很快就会变得皱巴巴、脏乎乎的。有一天,小女儿眼泪汪汪地宣称她不会再在那儿洗澡了,因为洗澡间里有蟑螂。在他把能看到的蟑螂打死并扔进马桶冲走,然后又哄她哄了很久后,最后她说她想如果她一直闭着眼睛,还是可以洗澡的——她闭着眼睛站在发霉的塑料帘子后面,动作匆匆忙忙,在给自己打香皂、冲洗时,在危险的水流涌动的排水沟边,尽量不移动她的脚,想到这些,他就悔恨不已。他知道自己应该搬离那儿,他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除非他疯了——也许他已经疯了,就因为住在那儿,继续让他的两个女儿受苦——但是他不知道怎样去着手理顺自己的生活,那项任务微妙而困难。 然后到了一九六二年早春,他三十六生日后不久,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时来运转:他受邀把他特别欣赏的一部长篇小说改编成电影剧本。制片人会出机票让他去洛杉矶跟导演见面,另外还建议他待在“那边”,直到完成剧本。大概会需要不到五个月时间,而单是这个计划的第一阶段——先不提以后仍有进项的光明前景——就能让他挣得比他之前两三年挣的钱加到一起还多。 他跟两个女儿说起这件事时,大女儿要他给她寄张理查德·张伯伦的签名照片,小女儿则什么要求都没提。 在别人的公寓里,为他举办了一场欢快而热闹的派对,跟他一向期望传达给别人的自己轻松活泼的形象挺吻合,一面墙上,还拉了条横幅,上面很大的字是手写的: 再见百老汇 你好中国剧院 两天后的夜里,他第一次坐喷气式飞机,机舱里面长长的,到处软绵绵的,大家说话都轻声细语,他在陌生人中间,把自己扣在座位上,喝得烂醉。飞越美国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没有醒来,直到他们低低悬浮在夜色中洛杉矶外围地区一片广袤的灯光之上。他把额头贴到那面冷冷的小窗户上时,想到而且感觉到过去几年中的疲劳和焦虑感开始散去,想到他即将经历的(无论好坏),都很容易会成为一次意义重大的冒险,相当于 F·S·菲茨杰拉德来到了好莱坞。 在加利福尼亚的头两三个星期里,杰克是作为客人,住在导演卡尔·奥本海默在马利布区的豪华家里。奥本海默引人注目、脾气暴躁、绝对是说话粗鲁,当时三十二岁。奥本海默从耶鲁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纽约电视界,当年给晚间观众播放的,还是实打实的“直播”剧。当评论者开始在文章中用“天才”一词来评论他在那些节目中的工作时,他就被招揽到了好莱坞,到了后,请他执导的电影项目让他应接不暇,他的电影很快让他赢得了名声,有人决定以“新生代”称他那一派。 跟杰克·菲尔茨一样,奥本海默也有两个孩子,他虽然离了婚,但从来不是一个人过。有个聪明、年轻而且漂亮的女演员每天跟他生活在一起,她叫埃莉斯。她感到自豪的,是每天都能想出新招数来取悦他,经常痴迷地一看他就是很久,尽管他好像没注意到,她还习惯称他为“我的爱人”——语气轻轻的,重音落在“我的”上。她也做到了是位态度殷勤的女主人。 “杰克?”有天日落时分,她用一个值钱的很重的玻璃杯盛了酒递给他们这位客人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菲茨杰拉德住在这儿的海边时做了什么事?他在所住房子的外面弄了个牌子,上面写道:‘Honi Soit Qui Malibu’。” “哦,是吗?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不是很棒吗?我的天,当时就能在这儿不是很好玩吗,当时所有真正——” “埃莉!”卡尔·奥本海默从房间那头叫道,在吧台(用昂贵的淡色木头、皮革做成,长长的,放有很多酒)后面,他弯着腰,把橱柜门弄得砰砰响。“埃莉,你去厨房看看肉汤都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好吗?” “嗯,当然可以,我的爱人。”她说,“可是我想你在上午时,才喜欢喝‘公牛子弹’。” “有时候是,”他说着站直身子,脸上露出的微笑说明了他既是恼怒,又在克制着自己。“有时候不是。我刚好现在就想做一批,问题只是我想知道他妈的一点肉汤都没有,让我他妈怎么做‘公牛子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埃莉斯听话地匆匆走开时,两个男的都转身看着她的紧身便装兜着的坚实、抖动的屁股一晃一晃的样子。 到那时,杰克变得急切地想找地方自己住,也许还能找到一个自己的女孩,所以剧本大纲一出来——他们在奥本海默所说的“要点”上一达成共识——他就搬了出来。 沿着滨海公路再开几英里,还是马利布的一部分,从公路上看,那里无非是长长一溜挤在一起的风吹日晒的小屋,他租了座小小的两层海滨别墅的下面一半,装有并不夸张的海景窗,还有个上面有不少沙子的混凝土小阳台,但是几乎只有这两个优点。直到搬进去后,他才意识到——在预付了所要求的三个月租金后——那里简直跟他在纽约的地下室房间一样令人丧气、潮湿。按照久已熟悉的模式,他开始担心起自己:也许他无法在世界上找到光线和空间;也许他的本性总是去寻找黑暗、幽禁和衰败,也许——当时在全国性刊物上面,这个短语挺流行——他具有自毁型人格。 为了让自己摆脱那些想法,他想出几个好理由为什么应该马上开车去市里见他的经纪人;等到他在午后的阳光下,开着租来的那辆汽车轰轰隆隆地开过大团大团颜色鲜亮的热带植被时,他开始感觉好了一点。 经纪人的名字叫埃德加·托德,他的办公室是在比弗利山庄边上一幢新建的高楼靠上的楼层。杰克去跟他聊过三四次——第一次,在他问怎样能弄到理查德·张伯伦的签名照片时,发现埃德加·托德只需要随随便便马上打个电话就解决了——每次去,他都越来越意识到埃德加的秘书萨莉·鲍德温这个女孩长得不是一般的漂亮。 乍一看去,她也许不能完全归于“女孩”那一类,因为她仔细梳好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夹杂有一绺绺银发,但是她脸盘的样子和形状和皮肤,说明她还不到三十五岁,她走动时,能看出她身材苗条、动作敏捷、两腿修长,也说明了这一点。她跟他说过她“爱读”他的书,说她敢肯定有一天会根据这本书拍出一部精彩的电影。还有一次,他离开那间办公室时,她说:“干吗不让我们多见见你?再来看看我们吧。” 但是今天她不在那儿,没在她那张整洁的秘书办公桌前,就是埃德加的办公室外面铺地毯的走廊上,也看不到她在别的地方。那天是星期五下午,她很可能是提前回家了,他心里涌起一股失望之情,直到他看到埃德加的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她在那儿,比以前更可爱,她坐在埃德加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书架上至少有上千本书,颜色鲜艳的书脊成为背景,衬托着她那张可爱的脸。她在看书。 “你好,萨莉。”他说。 “哦,嗨,见到你真好。” “埃德加今天不在?” “嗯,他说是出去吃午饭,可是我想我们到下星期才能再见到他。不过你来打断我读书也挺好:我读的这本,是今年最糟糕的书。” “你替埃德加读书?” “嗯,大多数吧。他没时间,反正他也讨厌读书。所以对送来的书,我给他打出一两页纸的概要,他就读那些。” “哦,那,听着,萨莉,跟我出去喝一杯怎么样?” “我很愿意。”她说着合上那本书。“我本来还开始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开口呢。” 不到两个钟头后,在一家著名酒店的酒吧里,一张阴暗处的小桌子前,他们腼腆然而有力地把手握在一起,显然她今天晚上会跟他回家,这件事清楚了,也确定了——而且不言自明的是待整个周末。杰克·菲尔茨看着她,开始觉得安静、强壮、血气方刚,似乎他从未想过自己具有自毁型人格。他一点问题都没有。世界仍是完好的,谁都知道是什么让它转动。 “只是,你看,杰克,”她说,“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停一下好吗?在比弗利山庄那儿?因为我得拿几样东西,而且反正我也想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 她指路,让他开上了一段缓坡,那是刚进比弗利山庄的地段,然后开始有更陡的坡。他发现道路全都设计得具有优雅的弯度,似乎设计者受不了考虑直来直去。那里还有高大、挺拔而优雅的棕榈树,间隔经过精确测量。沿路的大房子有的漂亮,有的一般,有的丑陋,可是都让人联想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现在如果你在下个路口往左拐,”萨莉说,“我们就快到家了。好……这儿。” “你住这儿?” “对。我都可以解释。” 那是座老南方风格的白色大屋,从门廊到高高的柱廊那儿,至少立了六根柱子,有很多反射着阳光的大窗户。大屋本身还往一边延长很远,样子是厢房,另外在游泳池那边,还有几座连在一起的附属房屋,颜色一样,风格也一样。 “我们总是这样进来,经过游泳池,”萨莉说,“从来没人走前门。” 她领着他经过游泳池走进来的那个宽敞的房间,他想可能会称为“私室”,不过要是她能从办公室把埃德加·托德的上千本长篇小说拿回家,也许挺容易就可以把那里布置成一间图书室。高高的几面墙上是由看着舒服的黑色木头做的镶板,里面有又软又厚的皮沙发和扶手椅,还有座壁炉,里面扑闪着小小的火苗,尽管当时天气尚不算冷。壁炉前面有几张蒙了皮面的铸铁长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闷闷不乐的男孩,十三岁上下,脸也没有对着火,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大腿中间,看上去好像他之所以坐在这儿,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嗨,基克。”萨莉跟他说,“基克尔,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杰克·菲尔茨。这是基克尔·贾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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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篇PRL问鼎物理诺奖,为超导量子计算机铺平道路 | 原文
发布 10月7日
修电脑记 2023年我找了攻略,自己组装了一台电脑,13600KF+3060ti,大概花了一万块钱(付了不少“纯白税”),很多人说不值当的,但是现在依然很耐看,我很喜欢。 但是最近半年,玩游戏则频频出问题。主要表现就是卡顿、突然重启,频率不高,一个月有个几回,虽然没有很在意,但是也尝试了一些方法,包括且不限于:1.更新英伟达显卡驱动;2.设置steam游戏兼容性;3.重装系统五次,分别试过了win7、win10、win11各种版本;4.重装游戏,完整性检测;5.窗口化运行,调整各项画面设置;6.更新steam运行环境;7.下载最新版的visual++;8.携转自带微软拼音输入法…… 问题都没有解决,有时候我觉得可能修好了,但是过几天就突然黑屏重启,用来宣告我的失败。 我甚至想能否在网上喊个维修师傅过来帮我检测一下,但是想到明明现在有不少无人值守的傻瓜式重装软件,远程重装个系统还敢要价 50块钱,之前还听朋友说喊师傅修电脑,看了两眼就说主板坏了要换主板花了3500,担心被坑,于是一直搁置。 在这电脑随时会崩溃几个月中,我甚至养成了新的习惯:电脑本地不存储任何资料,所有需要保存的都放在网上,不能放flomo上的,就放微信收藏,以前特别爱用的思源笔记也在电脑重装几次之后,彻底笔记搬家、卸载。 我当然考虑过是我的硬件问题,毕竟是我自己组装的电脑,万一哪里装错了,比如哪个驱动没有更新、硬件没装好、BIOS没升级,都可能是这个问题的源头。因此,我也下了各种软件检测、更新过驱动,都显示正常的配置,没有什么问题,至于 BIOS,看到很多人说自己更新容易变砖,虽然看了很多教程,还是没敢尝试。 但国庆这两天,玩《无人深空》远征的时候,开始出现新问题,玩一分钟(有时候不到一分钟),就听到音响“嘭”的一声闷响,电脑重启,如此反复。 我又开始了漫长诊断过程,上述方法一一尝试,还逛了无人深空的贴吧,一度认为是6.0远征版本更新之后出现的恶性bug——因为同样也有 3060ti 显卡的用户反映了类似的问题。 重新进入游戏很多次,改了很多次配置,每次都坚持不到一分钟,黑屏,爆响,重启。 直到有一次,电脑重启失败,看到主板闪了黄灯。我心想,完蛋,电脑被我“搞坏了”。 问题总要解决,论坛上搜索说华硕主板闪黄灯是因为内存自检没有通过,可能是内存条没装好。我于是把显卡、内存条、散热风扇一一拆下来,拿纸巾把金手指轻轻擦干净,重新插上,咔哒一声,很清脆,重启电脑,成功亮屏。 但是游戏还是会一分钟内闪退。 我几乎要崩溃了。我甚至打开淘宝看了看 PS5 的价格,我就玩个游戏不应该吃这么多苦!要不就这样算了吧。内心的小人一直在打架。这场战役我已经打太久了,可是到现在我还没看到敌人在哪! 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失去耐心,漫无目的的逛论坛、贴吧,看所有关于黑屏、闪退的声音的帖子,忽然看到有人说可能是电源老化,每年电源会衰减,所以三到五年之后就要更换新的主机电源,后面还有人跟贴说电源 PIN 脚烧糊了的。我瞬间清醒了,这个角度我从未想过,会不会是电源的问题? 我再次把主机后盖打开,一根根检查电源连接各设备的 PIN 脚有没有烧糊的情况。 然后! 我注意到一个重要问题,连接显卡的两根 8 PIN 线,竟然有一根是松的,而且是显然没有插上的那种松!插好之后,重新打开电脑,进入游戏,丝滑不卡顿,《无人深空》流畅运行,护卫舰翱翔宇宙天际。 问题折磨了我好久,解决的也很突然,我甚至有些恍惚,感觉自己灵魂出窍,站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样的,多亏了你持之以恒的攻关,否则这个问题真的没法解决了!所有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正在美滋滋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看到电源帖子的巧合,是不是这个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或者说搁置了。那回头看这些努力,就只是“折腾”而已,没有任何价值,在一遍遍的怀疑自己中失去解决问题的勇气,很多事情几乎都是这样,因为机缘巧合取得了成功,却完全归咎于自己的努力(虽然可能在外人面前自谦是运气),但,那只是回头看的结果。 而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可能我就是一直修不好这个电脑,然后一直认为自己出了问题也解决不了,就不该组装这台破电脑,就不该折腾来折腾去,以后遇到问题还是一句“专业的人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如此搪塞过去。 回到现实,我们看向未来的路都是充满了迷茫与未知,但是当回头去解释它的时候,似乎又一切皆有定数,我们是故事的产物,因此也被故事奴役。
发布 10月4日
在实践中,赢得权力和建立关系这两个目的是交织在一起的,比如我们常常“通过赢得权力来建立关系”,所以此处要特别强调深化关系。不只是建立,还是深化。 原因在于,权力游戏是基于工具理性[3]的社会活动。比如,你通过展现自己的语言能力,赢得了一次辩论,完成了一次“圈粉”的精彩演讲,本质上都是在通过展现实力而赢得权力,以此来建立某种差序关系。 深化关系则是一种反思性的、基于价值理性的活动。比如,你希望修复你与家人的关系,想要向心仪的女生吐露心声,此时你无法靠赢得权力来达成目的——虽然你可以通过出人头地来“修复”和家人的关系,通过炫富来“赢得”异性的青睐,但你知道,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复与赢得。后面会讲到,赢得权力和深化关系,表面上是手段与目的的促进关系,本质上却是此消彼长的对抗关系:刻意放弃权力的行为,恰恰会导致关系的深化。 接下来是“来自他人的影响”。“他人”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一群,可以在场,也可以不在场,可以在当下,也可以来自过去的记忆或未来的期许——一群不在场的他人总是在记忆的深渊中凝视你,这并不是什么神秘体验。 影响有很多种表现形式,可以是无意的忽视、恶意的对立、殷切的期盼或是真诚的祝福。说话人体验到的莫名的紧张、隐秘的自卑以及存在感被剥夺,都是影响导致的。
发布 10月4日
发布 10月4日
我们真正的麻烦,不是问题太多,而是问题太少。准确地说,在符号世界中成为命题的问题太少,会导致现实世界中成为事实的问题太多。出于思维的惰性,每个人都希望能简单思考、轻松生活,这是人性,但世界本身是复杂的,问题一定会顺着你的盲区和成见以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刺入你的生活。我们别无选择,必须直面那个巨大的问题域,也必须接受“已知越多,未知越多”的窘境。
发布 10月4日